第95章 鐵窗傳密信
牢房裡沒有窗。
張曉禾靠著牆角坐了大半天,背上的濕寒從磚縫裡一點點往骨頭裡鑽。
她沒睡。
從被押進巡檢司大牢到現在,她一直在看牆角那個鼠洞裡進出的老鼠。三隻。一大兩小,毛色灰黃,尾巴根部有舊傷,是常年在鎮子周邊活動的家鼠,不是山鼠。
不一會兒那隻大的又探出腦袋,鬍鬚抖了抖,朝她看了一眼。
張曉禾壓低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一串短促的氣聲,頻率極低,混著齒間的哢哢聲。不是人話,也不是任何一種人能聽懂的語言。
大鼠的耳朵豎起來了。
“別怕。”張曉禾用人聽不清、鼠能懂的頻率說,“我不抓你。”
大灰鼠動了動鬍鬚,試探著往前走了兩步。斷尾巴那隻跟在後麵,眼珠子滴溜溜轉。
張曉禾從袖口裡摳出半塊雜糧餅子——進牢時牢頭扔給她的,硬得能砸核桃,她啃了兩口就沒再吃。掰碎了,放在地上。
兩隻老鼠湊過來吃。
‘’幫我打聽點事情可以嗎?‘’‘’西山凹礦洞,有啥動靜。‘’
兩隻老鼠吃完了,轉身走了。半個時辰左右。回來了。
“外頭,今天來了多少人?”一隻小老鼠說
張曉禾聽得很仔細。
鼠的語言簡單,沒有語法,全靠音調高低和節奏長短表達。但資訊量夠用。斷尾鼠告訴她的事可以拚成這樣幾句人話——
‘’北邊山坳裡,夜夜有人幹活。搬石頭,很多人。最近兩天搬得更凶,白天也搬。今天傍晚,有騾子馱了好幾筐東西進山,筐裡的東西氣味嗆鼻,鼠群躲得遠遠的,不敢靠近。‘’
嗆鼻。
騾子馱的。
張曉禾的手指收緊了。
她又發出一段低頻氣聲。
她又問:“搬東西的人現在還在山上?”
斷尾鼠回答:‘’走了一批,還有一批沒走。留下來的人在洞口附近挖坑,埋東西。‘’
綜合下來,情報拚齊了:今天入夜後,王家從鎮東馬行雇了四頭騾子,往黑風嶺方向走。騾子背上的東西氣味極沖,鼠群在半裡外就繞著走。進山的路上有十幾個人,打著火把。
火藥。
王家要炸礦洞。
張曉禾後腦勺抵著牆壁,眼睛閉了兩息。
火藥炸礦洞,礦脈崩塌,所有開採痕跡埋在幾丈深的碎石底下。就算欽差來了,挖三個月也挖不出證據。而且——
她一下子坐直了。
礦洞在北坡山坳深處,緊挨著她開出來的那口泉眼。火藥量夠大的話,爆破的震動會順著岩層傳導,地下水脈受衝擊斷裂錯位,泉眼枯死。
她抬頭看了看牢房上方那扇巴掌大的氣窗。外頭天色暗沉,入夜有一陣了,但離子時還有兩三個時辰。
來得及嗎?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牢頭的鑰匙嘩啦響,鐵門被人從外麵推開,火把的光照進來,晃得對麵老漢翻了個身。
秦管事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一個四十齣頭的中年男人,身形不高但肩膀極寬,穿著靛青直裰,腰間別著一枚銅扣——不是普通銅扣,張曉禾一眼認出那是府城衙門的信物。
秦管事手裡捏著一張蓋了印的公文,遞給牢頭。
“人,我帶走。”
牢頭接過公文看了兩眼,臉上的表情很有意思——想攔又不敢攔,手裡的鑰匙舉到一半停住了。
“秦管事,這……不合規矩吧?上頭說要關三天再提審——”
“哪個上頭?”中年男人開口了,聲音不大,但牢頭的手抖了一下。
“是……孫管事遞的話,說巡檢大人點了頭——”
“巡檢管得了刑獄?”中年男人多看了牢頭一眼,“開鎖。”
鎖開了。
張曉禾走出牢門,腿有點麻,在走廊裡活動了兩步。秦管事遞過來一個水囊,她接過喝了兩口。
“張姑娘,”秦管事壓低聲,“委屈你了。訊息送到府城,柳家連夜安排的人——”
話沒說完,走廊另一頭又響起腳步。
來的人穿官服,綠色圓領袍,頭上烏紗帽歪了一點也沒扶正,四十來歲,白胖臉,眼睛不大但精得很。身後還跟著兩個衙役。
牢頭一見此人,腰彎了下去:“劉主簿——”
劉主簿。
縣衙主簿,管的是文書錢糧一攤子事,品級不高但實權不小。張曉禾在被抓之前就摸過底——這位劉主簿的妻子是王家家主的親妹子,兩家連著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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