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狗急跳牆
天還沒亮透,荒坡上的灌木尖子掛著白霜。
張曉禾到的時候,劉滿倉已經帶人在北麵坡腳候著了。
張守安沒來。張曉禾讓他守在家裡看著張二柱,不許離開半步。
一個暗衛跟在她身後三丈遠,穿一身灰撲撲的短褐,扮成幹活的短工。
“張家丫頭!”
張水生從坡上跑下來,腳底打滑差點摔個跟頭,臉上掛著急:“孫管事——孫管事帶人上來了!從東邊繞過來的,十好幾個,都拿著傢夥!”
張曉禾抬頭往東坡看。
灌木叢裡竄出來的不止十幾個。孫管事走在最前頭,身後跟著四排人,最前麵兩排抄著木棍鐵鍬,後麵的扛著繩子和撬杠。粗略一數,十六七個,比上次封泉眼那回多了一倍。
孫管事的臉色很難看。
張曉禾猜得到原因——他派去地痞一夜沒回去。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孫管事心裡沒底,又不敢聲張,隻能用最蠢的辦法:把場麵撐起來,用人數壓死對方。
“都給我站住!”孫管事站在坡腰上喊,嗓門扯得老大,“這片地有爭議,在官府沒判下來之前,誰也不許動工!聽到沒有——都給我放下鋤頭!”
沒人搭理他。
劉滿倉扭頭看張曉禾,手裡的鋤把攥得死緊。
張曉禾對他擺了擺手,意思是先等著。
孫管事見喊話不好使,手一揮。
前排八個打手直接沖了下來。
第一個捱打的是趙鐵柱的媳婦趙秀蓮。她在西頭碼茅草捆,一個光膀子的愣頭青衝過來,一腳踹翻了她麵前的茅草垛,木棍橫掃,把剛綁好的草捆腰抽斷。趙秀蓮躲閃不及,肩膀捱了一下,跌坐在地上,嘴裡“哎喲”一聲,茅草渣子糊了一臉。
林大嘴的堂弟林四跑過去拉人,被另一個打手從背後推了一把,額頭磕在斷裂樹枝橫杆上,血頓時糊了半張臉。
劉滿倉眼睛紅了,掄起鋤頭就要衝。
張曉禾一把拽住他後領子:“等一下。”
她沒看打手。她在看孫管事。
孫管事站在坡腰上,兩隻手揣在袖筒裡,嘴角往下撇著,眼睛卻一直盯著張曉禾身後那個灰衣短工。
他在試探。
張曉禾鬆開劉滿倉,朝身後的周姓暗衛點了一下頭。
周暗衛動了。
沒有多餘的招式。他從坡腳起步,三步並兩步躥上去,第一個照麵,一腳踹在光膀子愣頭青的膝彎上,那漢子慘叫一聲跪了下去,木棍脫手飛出去老遠。第二個撲上來的打手揮鐵鍬劈頭蓋臉砍過來,周暗衛側身讓過鍬刃,反手一擰,把鐵鍬從對方手裡生生拽了過來。鍬柄在手裡翻了個花,橫著一掃,兩個打手的腿同時捱了一下,站不住,滾到坡下去了。
領頭衝下來那個——臉上有橫疤的老打手,上次栽界樁時見過——他經驗足些,沒急著上前,繞到側麵想抄後路。
周暗衛根本沒回頭,左腳往後一蹬,正正踩在疤臉伸出來的右腳踝上。
骨頭碎裂的聲響,坡上坡下都聽得清清楚楚。
疤臉摔在地上打滾,嚎得嗓子都劈了。
前後不過二十個數,八個打手倒了六個。剩下兩個扔了傢夥就往坡上跑,跑到孫管事跟前,縮在他身後不敢動。
坡上一片安靜。
僱工們愣在原地,鋤頭舉著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趙秀蓮坐在地上捂著肩膀,嘴巴張著忘了喊疼。林四額頭上的血流到下巴,他也顧不上擦,直勾勾盯著那個灰衣漢子。
張曉禾走上去,蹲在疤臉跟前。
疤臉滿臉是汗,咬著牙瞪她。
‘’再敢往前湊一步,另一條腿也別想要了。‘’
她站起來,看向坡腰上的孫管事。
孫管事的臉白了。不是嚇白的,是氣白的。他帶了十六個人來,被一個短工模樣的漢子三下五除二撂倒大半,麵子裡子全丟了。
但他沒走。
“好——好!”孫管事從袖筒裡抽出手來,指著張曉禾,手指頭在抖,“行!你等著!”
他轉身就往東坡走。剩下的打手架著疤臉,拖著傷的,連滾帶爬跟上去。
坡上又安靜了。
但這種安靜不是好的安靜。
劉滿倉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禾丫頭,這回把人打狠了。王家不會善罷甘休。”
張曉禾沒接話。她在看僱工們的臉。
王翠花已經在往坡下走了。背影很急,頭都不回。
林大嘴站在原地沒動,但眼神一直往村子方向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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