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蟲鳴報信
從青龍鎮回張家村,走官道要一個半時辰。張曉禾沒走官道。
她領著兩個人抄小路,翻過柳樹溝,從村北的打穀場方向進的村。兩個人都是青壯漢子,一個叫週六,一個叫馬三,穿著粗布短褐,背著鋤頭和鋪蓋卷,活脫脫兩個來找短工活計的外鄉人。
秦管事辦事利索。張曉禾前天把三塊礦石和話帶到,第三天中午柳家的回信就到了。信隻有一句話——“人已備妥,小姐看著用。”
叫“小姐”,不叫“張姑娘”。這個稱呼的分量,張曉禾掂得出來。能讓柳家派暗衛下來,不是她張曉禾麵子大,是那三塊礦石的分量夠。私采玉礦,這案子捅上去,夠王記藥行全家老小吃一壺。柳家即是在幫她,又是在搶功。
但眼下,搶功的和求活的,方向一致,夠了。
進村時天色將暗。張曉禾讓週六和馬三在打穀場邊蹲了一刻鐘,等村道上沒人了才走。
張守安開的門。
“哥,這兩位是秦管事介紹來的短工,先住咱家柴房。”
張守安打量了兩人一眼。兩個漢子站在院門口,規規矩矩低著頭,但張守安注意到馬三放鋪蓋卷的動作——輕手輕腳,膝蓋微曲,重心壓得很低。乾莊稼活的人不是這個站法。
他沒多問,側身讓路。
陳玉娘在灶房給兩人盛了飯。張曉禾端著碗進了東屋,張二柱半靠在炕頭上,胸口纏著布條,氣色比前兩天好了些,能自己翻身了。
“爹,鎮上的事我辦妥了。”
張二柱看著女兒,沒接話。
“雲香食肆的管事,給府城柳家的東家遞了話。柳家的人已經知道王記藥行在我們地界上做的事,會出麵。”
張二柱沉默了一會兒:“多大的麵子?”
張曉禾把碗放下,“巡檢司調走了三個差役,就是上回來封泉眼那批人裡的兩個。調令從上麵下的,不是鎮上能攔得住的。”
張二柱慢慢吐了一口氣。他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後隻說了句:“你吃飯沒?”
“吃了。”
張曉禾出了東屋,在院裡轉了一圈。大黃在牛棚裡臥著反芻,黑母牛站著打盹,牛犢縮在母牛肚子底下,三頭牛都安安靜靜。她走到牛棚邊上,伸手摸了摸大黃的脖子,大黃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手背。比剛買回來時。胖了許多。精神頭也非常足。
週六和馬三已經在柴房鋪好了地鋪。張曉禾走過去,壓低聲音交代了幾句——夜裡分兩班,一個守前院,一個守後牆,不要點燈,不要出聲,有動靜先摁人再說話。
週六點頭,沒廢話。
張曉禾回屋躺下。張小妹已經睡著了,小手攥著姐姐的衣角,攥得緊。
她閉上眼,腦子卻停不下來。
王家會坐以待斃嗎?不會。巡檢司的人被調走,孫管事一定已經收到風聲。那邊的反應無非兩種——要麼縮頭觀望,要麼狗急跳牆。
以孫管事這些天的做派來看,後者的概率大。
她翻了個身,逼自己往深裡想。王家在縣衙的關係,秦管事沒說透,隻提了一句“縣裡有人”。這個“有人”是誰,是王家能硬扛柳家的底氣,還是隻夠在青龍鎮橫著走的小關係?
不知道。資訊不夠。
得等。
但等的時候不能幹等。
張曉禾迷迷糊糊睡過去,也不知過了多久。
——疼。
腦袋裡像有根針在紮,不是鈍疼,是那種細細的、密密的刺,從後腦勺往太陽穴蔓延。她皺著眉翻身,手捂上額頭,汗已經出來了。
不對勁。
上一次這種感覺,是在牲口市上頭回跟黑母牛說話的時候。那回是耳朵嗡嗡響,然後就能聽懂牛的低頻聲了。這次——
聲音湧進來了。
不是牛的聲音。比那細碎得多,密得多,雜得多。
嘶嘶。簌簌。唧唧。
蟲子。
張曉禾睜開眼,盯著黑暗中的房梁。她聽見了牆根處蟋蟀腿摩擦的震動,聽見了窗檯縫隙裡蜘蛛撥弄網線的頻率,甚至聽見了房檁縫裡蛀蟲啃木頭的節奏。
不是“聽見”——是“感知”。
以前她跟牛、跟狗交流,走的是聲波模擬,對方發聲,她模仿同頻聲波回應,一來一去建立信任。現在不一樣了。蟋蟀沒跟她說話,蜘蛛也沒跟她打招呼,但她能感受到它們的情緒——蟋蟀很放鬆,腿一下一下磨著,悠哉悠哉;蜘蛛在打盹,網上沒獵物,等著呢;蛀蟲——蛀蟲沒情緒,就是啃。
張曉禾坐起來,心跳很快,但腦子很清楚。
能力擴充套件了。不光是哺乳動物,連節肢動物都能搭上線了。雖然訊號弱得很,不像跟牛馬那樣能雙向溝通,隻能單方麵接收一個模糊的情緒輪廓,但——夠用了。
蟋蟀在一個巴掌大的地盤裡活一輩子,對領地敏感得要命。任何陌生氣息進入它的地盤,它第一反應是振翅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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