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遠山私礦露端倪
張二柱斷了一根肋骨,裂了一根。
陳玉娘守在炕邊,用剪碎的舊棉布蘸溫鹽水,一點一點擦他嘴角乾涸的血痂。手很穩,沒抖。但眼眶紅得快要滴血。
張小妹趴在炕沿,抓著張二柱的手指頭不撒開,臉上掛著幹了的淚痕,嘴唇抿得緊緊的,跟她姐一個模子。
張樂安蹲在門檻後麵,懷裡抱著給爹熬藥的砂鍋,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院門口,好像那幫皂衣差役隨時會再殺回來。
張守安靠在灶房門框上,兩隻拳頭攥了又鬆,鬆了又攥,虎口上的血泡裂了兩個,血絲滲進指縫裡。他一聲不吭,但牙關咬得咯咯響。
張曉禾坐在灶台前的矮凳上,麵前攤著一張她白天畫的荒坡分割槽圖。
圖上標著泉眼、引水溝,現在泉眼被封了,引水溝白挖了。
但她沒看圖。
她在想一件事。
王記藥行,青龍鎮排得上號的老字號,在鎮上開了三代,常年往府城供貨。孫管事是王家二房的遠親,做事滴水不漏,城裡城外都有人脈。
這樣一個鋪麵,為了幾十畝荒坡跟一戶剛分家的莊戶人家死磕?
不對。
從頭到尾,不對。
張曉禾把這些天的事串了一遍。
第一次,王家派人栽界樁,圈的範圍是北坡滲泉往上的緩坡區域。
第二次,孫管事親自帶人堵溪水,逼二房就範。
第三次,動用巡檢司的人,假公文封泉眼,打傷張二柱。
三次出手,一次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急。
為了幾畝酸性土的荒坡?種藥材的利潤撐不起這個排場。為了跟二房置氣?王家跟張家村素無瓜葛,犯不著。
除非那片地底下,埋著比藥材值錢一百倍的東西。
張曉禾閉上眼,把王家三次出手的落點在腦子裡畫了一條線。界樁圈的地、堵水的位置、封泉的方向——全集中在北坡深處,靠近黑風嶺山腳的那片背陰山坳。
她之前勘察時在那裡見過疑似野生黃精。
但黃精也不值得王家下這麼大的本錢。
還有什麼?
張曉禾睜開眼,站起來,把分割槽圖疊好塞進衣襟。
“娘,爹的葯按時喂。”
陳玉娘抬頭看她,目光頓了頓。
女人沒問她要去哪兒。三十三歲的娘,在這一刻看懂了十二歲女兒眼底的東西。
“早去早回。”陳玉娘說。
“哥,”張曉禾走到灶房門口,聲音壓得很低,“我出去一趟。你守著家,誰來都別開門。”
張守安開口:“我跟你去。”
“不用。人多反而打眼。”
張守安盯著她看了兩息,鬆開拳頭:“帶上柴刀。”
她摸了摸衣襟夾層裡的烏木腰牌,轉身出了院門。
月亮被雲遮了大半,村道上黑漆漆的,連狗都不叫。
張曉禾沿著村西小路走了一刻鐘,繞過自家荒坡,沒有上坡,而是順著坡脊線往北,鑽進了灌木叢。
她要去的,是王家之前用界樁圈佔的那片北坡背陰地。
灌木叢沙沙響,露水打濕了褲腿。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穩,腳掌先著地,腳跟再落,不發出多餘的聲響。
前方傳來說話聲。
張曉禾立刻蹲下,側耳辨別方向。
兩個人,在北坡半腰處的一棵老槐樹下,火摺子的光一明一滅。
“……孫管事說了,那口泉封住了,姓張的一家子蹦躂不了幾天。”
“就怕那丫頭不消停。上回她拿紅契懟老趙,老趙回去捱了一頓罵。”
“怕個球。紅契管得了地麵上的事,管得了地底下的?東家說了,隻要那丫頭別往山坳裡鑽,就沒事。”
兩個護院抽完旱煙,火摺子滅了,腳步聲往東移——他們在巡邏,路線是從老槐樹到坡脊,再折回來,一圈大約一炷香。
張曉禾等他們走遠,數了六十個數,起身。
她沒走小路,而是從灌木叢最密的地方鑽過去,褲腿被荊棘劃出幾道口子,她沒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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