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惡徒借勢毀庭安
泉眼開出來的第三天,坡上熱火朝天。
張守安帶著劉滿倉、趙鐵柱蹲在窪地裡砌蓄水池。石塊是現成的,燒裂的青岩碎了七八塊,大小正合適,用黃泥一抹縫,嚴絲合縫。池子砌了半人高,泉水從底下湧上來,到腰深就往外溢,順著張曉禾畫好的引水溝往東南淌。
工人們幹活的勁頭比前幾天足了一大截。水的事兒傳遍了全村,連裡正張德貴都專程上坡看了一眼,蹲在池邊捧了口水喝,咂咂嘴說了句“甜的”。
午後,張水生從坡下跑上來,臉色不對。
“曉禾,坡腳來了一幫人,穿皂衣的。”
張曉禾手裡的炭筆頓住。
她放下圖紙,走到坡頂往下看。
坡腳土路上,七八個人。
走在最前麵的還是那個靛藍長衫的孫管事,摺扇沒搖,夾在腋下。他身後跟著兩個穿皂色短褐的差役,腰間挎著刀,刀鞘上拴著銅鈴,走一步響一聲。再後麵是四個王記藥行的護院,扛著鐵鍬和麻繩。
差役。
張守安攥緊了手裡的石頭,臉色鐵青。
“放下。”張曉禾聲音很輕。
她走下坡去。
孫管事站在坡腳,看見她下來,臉上掛出笑。但這回的笑跟上次不一樣,上次是拿捏,這次是得意。
“二丫頭,又見麵了。”
張曉禾沒搭理他,目光落在兩個差役身上。
左邊那個年紀大些,四十齣頭,臉上一團橫肉,官帽歪戴,腰間除了刀還別著一根鐵鏈。右邊那個年輕些,二十七八,縮著脖子站在後頭,眼神躲閃。
老差役往前邁了一步,把腰間的腰牌亮了亮,銅牌上刻著“青龍鎮巡檢司”幾個字。
“誰是張二柱?”
張二柱從坡上下來,手上還沾著泥。
“我是。”
老差役上下掃了他一眼,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展開念,聲音又尖又快:
“青龍鎮巡檢司接鎮民舉報,張家村張二柱於村西荒坡私挖地下水脈,破壞一方風水,擾亂水文地脈,恐傷及周邊農田灌溉與鎮上民生。即日勘驗封禁,當事人隨傳隨到,不得阻攔。”
張二柱聽得一愣一愣的,嘴唇動了兩下,沒說出話來。
張守安從坡上衝下來:“放屁!挖自家地裡的泉怎麼就破壞風水了?哪條律法寫了不讓挖井?”
老差役斜了他一眼:“小子,跟官差這麼說話?”
孫管事在後麵搖頭晃腦:“守安小兄弟,消消氣。我們也不想鬧到這一步,實在是東家請了風水先生看過,說這條地下水脈連著鎮上的龍脈根基,動不得。巡檢司的大人們也是秉公辦事,你們配合配合,查清楚了自然沒事。”
張曉禾盯著那張紙看了三息。
紙是新的,墨跡未乾透,巡檢司的印章歪歪扭扭蓋在左下角,位置不對——正經公文印章蓋在騎縫處,這張蓋在落款旁邊。
假的。
不,不全假。印章是真的,但內容是現編的。有人拿著真印章辦了一件假公事。
“讓我看看那張文書。”張曉禾伸出手。
老差役把紙往回一縮:“公文豈是你一個小丫頭片子能碰的?”
張曉禾收回手,沒再堅持。
她已經看清楚了。
老差役把紙塞回懷裡,抬腳就往坡上走。身後四個護院跟上,扛著鐵鍬直奔北麵窪地的泉眼。
“站住。”張曉禾擋在路中間,“文書上寫的是勘驗,不是封禁。你們拿鐵鍬上去幹什麼?”
老差役腳步一頓,臉上橫肉抖了抖。
孫管事在後麵接話:“勘驗完了才知道封不封嘛。先看看,先看看。”
張曉禾沒讓路。
“我家荒坡有縣衙戶房蓋印的紅契,五十畝地界清清楚楚。你們巡檢司要勘驗,拿縣衙的行文來。鎮上巡檢司管治安緝盜,什麼時候管起水政了?”
老差役的臉色變了。
他沒想到一個十二歲的丫頭能說出“巡檢司管治安緝盜”這種話。
短暫的沉默。
孫管事走上前,摺扇往掌心一敲,語氣冷下來:“二丫頭,別逞能了。這事兒你說了不算。”
他往後一抬手。
四個護院繞過張曉禾,直接往坡上去了。
張守安擋在前麵,被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一把推開,踉蹌了三步,撞在樹樁上。
坡上的工人們停了手,遠遠看著,沒人敢動。
張水生抱著本子,手指頭攥得發白。
劉滿倉握著鋤頭站起來,看了看張曉禾,又看了看那四個漢子,沒動。
四個人到了泉眼邊,二話不說,鐵鍬插進蓄水池壁,把張守安和劉滿倉辛苦砌了半天的石壁掀翻了三麵。
然後從腰間解下麻繩,綁了四根木樁,在泉眼四周圍出一圈。
老差役從懷裡掏出兩張黃紙,上麵寫著“巡檢司封”四個大字,往木樁上一貼。
張二柱站在坡腳,拳頭攥得指節發白,渾身發抖。
張曉禾轉身看向孫管事。
“封完了?”
孫管事笑眯眯的:“封完了。”
“還有事嗎?”
孫管事搖了搖摺扇,目光往張曉禾身上轉了一圈,落在她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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