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烈火烹石出清泉
張二柱把鎬頭撂在地上,坐在坑沿,兩隻手耷拉在膝蓋上。
月光照在他臉上,四十歲的人,皺紋比五十歲的還深。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跟坑底那塊青岩一樣硬邦邦的。
“禾丫頭,算了吧。”
張守安蹲在另一邊,虎口磨出了血泡,鎬柄上沾著血絲。他沒說話,但眼神已經暗下去了。
張曉禾沒接話。她蹲在坑邊,手指按在青岩麵上,指尖感受著石麵的溫度。
涼的。
但石頭底下的水聲一直沒停。咕嚕嚕,咕嚕嚕,悶沉沉地頂著岩麵,一聲接一聲。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爹,你小時候見過燒石灰沒有?”
張二柱一愣:“沒……見過。‘’
“在窯裡燒一天一夜,燒完的石灰塊,潑上冷水,會怎樣?”
張二柱眨了眨眼,沒反應過來。
張守安先明白了,猛地抬頭:“你要燒石頭?”
“石頭燒透了再潑涼水,熱的漲,冷的縮,一漲一縮——”張曉禾在青岩麵上敲了一下,“它自己就裂了。”
張二柱瞪大眼睛,嘴唇動了兩下,沒出聲。
張曉禾已經轉身往坡上走:“哥,去抱柴禾,越乾越好,鬆枝最佳,油大火旺。爹,把坑口周圍的碎石扒乾淨,別擋風,火燒起來要透氣。”
張守安愣了一息,柴禾有的是,這些天砍下來樹枝,堆成了山。
張二柱還坐在原地,手指頭抖了抖,突然站起來,抓過鐵鍬開始扒坑沿的碎土。
月亮掛在坡頂,冷冰冰地看著這爺仨折騰。
抱柴花了小半個時辰。張守安跑了六七趟,鬆枝、乾荊條、枯灌木,堆了半人高。張曉禾親手碼柴,一層枯草引火,一層細枝架底,上頭壓粗鬆枝,碼得嚴嚴實實,把整塊青岩麵蓋住。
火鐮子打了三下,火星子濺進枯草堆裡。
呼。
火苗躥起來,先是一簇,然後是一片,鬆枝裡的油脂遇火,劈啪作響,橘紅色的火光把半麵坡都照亮了。
張二柱和張守安退到坑沿外頭,臉被烤得發燙。
“加柴。”張曉禾盯著火堆底下的青岩,“不能停,至少燒一個時辰。”
張守安又跑去抱柴。曉禾守在坑邊添火,一根一根往裡扔。鬆枝燃盡了扔荊條,荊條燒完了扔灌木根。
火越燒越旺,坑底成了一個小火爐。青岩麵在火光裡慢慢變色,從青灰變成暗紅,再從暗紅變成發白。石麵上開始出現細密的紋路,像乾裂的河床。
一個時辰。
張曉禾一直蹲在上風口,沒說話,眼睛死死盯著那塊石頭。
火光映在她右額角的傷疤上,明明暗暗。
“夠了。”她站起來,“把柴撥開。”
張守安拿長棍把燃燒的柴火撥到坑沿外頭,火星子濺了一地。坑底的青岩麵燒得通紅,滾滾熱浪撲麵而來,人站在三步外都覺得眉毛要焦。
“水呢?”
張二柱提著兩桶水跑過來。這是他趁燒火的工夫從坡下溪溝殘餘的死水窪裡挖出來的,混著泥漿,但夠涼。
“潑。”
張二柱提起第一桶水,照著燒紅的青岩麵澆了下去。
刺啦——
白霧衝天而起,蒸汽裹著熱浪撲了張二柱一臉,他踉蹌退了兩步,桶差點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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