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荒坡上的界樁
第八十七章 荒坡上的界樁
晨霧沒散透,坡上的草尖還掛著露珠。
張曉禾走在隊伍最前麵,腳下的土路昨天剛被十幾號人踩實了,兩道車轍印子清晰可辨。身後跟著張守安、劉滿倉、張水生,再往後是十一個扛鋤頭挑扁擔的漢子和婦人,腳步聲踩在碎石上,沙沙作響。
張小妹非要跟著來,被陳玉娘攔在院門口。走出老遠還能聽見她在後頭喊:“姐——你答應給我牛犢割草的!”
張曉禾沒回頭。
昨天清了兩畝多,今天的計劃是往北推進,把靠近滲泉的那片緩坡打通。菌菇棚的地基就選在那兒,地勢低、背風、水源近,天生的好位置。
隊伍翻過第一道坎,進了荒坡北麵的灌木區。
張守安走在前頭開路,柴刀砍斷一叢荊棘,正要招呼後麵的人跟上,腳步突然頓住了。
“曉禾。”
他的聲音變了調。
張曉禾撥開擋在麵前的野草,往前走了幾步。
看見了。
北麵緩坡的邊沿上,一排整整齊齊的粗木樁子紮進土裡,間隔三步一根,從東往西排了七八根,一直延到滲泉上遊那片窪地邊上。樁子是新削的,白茬還沒變色,頂端削成尖角,周圍的泥土翻過不久,帶著潮氣。
張曉禾蹲下身,看清了樁麵上刻的字。
“王記藥行”。
四個字,刀痕很深,一筆一畫刻得規規矩矩。
身後的人都圍上來了。劉滿倉瞅了兩眼,眉頭擰成疙瘩:“王記藥行?鎮上那個?”
“就是那個。”張守安的臉已經漲紅了,攥著柴刀的手青筋暴起,“這是咱家的地!他憑什麼栽樁子!”
他抬手就要去拔。
張曉禾一把抓住他胳膊,往後拽了半步。
幾乎同一瞬,左側灌木叢裡傳來窸窣聲響。一個黑影從矮樹後頭閃出來,接著又蹦出兩個,三個漢子攔在界樁前麵,手裡一個攥著皮鞭,一個拎著木棍,最後麵那個叉著腰,嘴裡叼著根草莖。
叼草莖那個年紀最大,三十五六,臉上一道橫疤從左眉角拉到右顴骨,穿著青灰短褐,腰間紮著牛皮寬頻,一看就是吃慣了這碗飯的。
“喲,”疤臉把草莖吐掉,上下打量這群扛鋤頭的莊稼漢,嘴角撇了撇,“天還沒亮透呢,哪來的一群叫花子,趕著上墳吶?”
張守安往前邁了一步:“你誰?”
“你爺爺。”拿皮鞭的年輕漢子嗤笑一聲,鞭梢在地上抽了一下,啪的脆響,“這片地是王記藥行的產業,不長眼的東西,趁早滾遠點,免得捱揍認不著路。”
後頭的工人們麵麵相覷。王翠花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林大嘴握著鋤柄,臉色難看但沒動彈。
張守安一把推開拿皮鞭的手:“放你孃的屁!這地是我家花了二十兩銀子在縣衙買下來的,蓋著官印的紅契就在手裡,你倒跟我說是你們的?”
疤臉歪了歪頭,慢悠悠走上前兩步。他比張守安高半個頭,居高臨下看著這個十四歲的少年,嘴角帶著不屑。
“小子,嗓門挺大啊。知道王記藥行是誰的買賣嗎?王老爺在青龍鎮開了二十年藥鋪,縣太爺吃酒都請他作陪。你一個種地的泥腿子,跟我提紅契?”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張守安的肩膀。
“回去問問你爹,王老爺的名號在這十裡八鄉好不好使。”
張守安猛地抬手,把那根手指拍開。
“別碰我。”
疤臉眼睛一眯。
拿皮鞭的年輕漢子一鞭子甩了過來——鞭梢呼嘯著抽向張守安的臉。
張曉禾早就盯著那條鞭子。
她在疤臉開口第二句話的時候就已經算好了——這三個人不是臨時來的,是專門蹲在這兒等的。界樁是昨天栽的,泥土濕濕的,瞧這顏色,分明是剛翻出來的新土。。這說明王記藥行得到了訊息,知道有人在開荒,趕來插旗佔地。先前的界樁應該也是他們砸的。
至於訊息從哪來的——昨天十五個人大張旗鼓上坡幹活,半個村子都看見了,想瞞也瞞不住。
鞭子抽過來的瞬間,張曉禾一腳踩住鞭梢。
啪。
皮鞭綳直了,年輕漢子一愣,下意識往回拽,沒拽動。
張曉禾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鞭子,再抬起頭。
她的眼神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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