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先發製人
工錢的事,張曉禾琢磨了一整夜。
十七個人,聽著不少。但真要論可靠程度,參差得很。劉滿倉一家和趙鐵柱兩口子是老底子,用過了,放心。其餘十二個,都是頭一回跟二房打交道,沖著十五文工錢來的。人為財聚,也能為財散。
關鍵不在錢多錢少,在一個“信”字。
她把陳玉娘鎖在木匣子裡的銀票抽了一張出來,二十兩麵額。陳玉娘心疼得直抽氣,嘴上沒攔——這些日子她學會了一件事:閨女要銀子從來不是亂花。
卯時剛過,院門外已經有腳步聲了。
來得最早的是劉滿倉一家,這不意外。意外的是第二個到的人——張德貴的侄子,張水生。
張水生二十齣頭,中等個頭,人不算精明但勝在老實。他爹死得早,跟著叔叔張德貴過活,在村裡存在感不強,屬於那種不惹事也不出頭的悶葫蘆。昨晚報名的時候他排在最後頭,張曉禾登記時多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把名字寫上了。
院門開啟,十七個人到了十五個。還差兩個——住村南頭的錢家兄弟。
張曉禾等到太陽跳出東邊屋脊,錢家兄弟還沒影兒。她把草紙上的名字劃掉兩個,捲起來塞進腰間,扭頭對眾人說了句:“走。”
沒人問那兩個人怎麼辦。十五文管飯的活兒,你不來,有的是人來。
隊伍出了村往西走,經過老宅門口的時候,高鳳梅正端著泔水桶往豬圈倒。她拿眼角掃了一下這十幾號人浩浩蕩蕩往坡上去的陣仗,泔水倒歪了半桶,濺了一褲腿。
張大柱在院裡劈柴,聽見動靜探出頭來。看清楚是二房的人,臉上肌肉跳了兩下,又縮回去了。
張曉禾走在隊伍中間,目不斜視,跟沒看見老宅似的。
到了荒坡腳下,她沒急著分派活計。
“都停一停。”
十五個人站定。早起趕路出了一頭汗,有人拿袖子擦臉,有人四下打量這片坡——雜草齊腰,灌木叢一團一團的,亂石橫七豎八,看著就不像塊好地。
張曉禾從懷裡掏出一個粗布口袋,解開繫繩。
裡頭是銅板。一串串穿好的,每串十五枚。
“三天工錢,預付。”
她把口袋遞給張守安,張守安挨個發,一人三串。銅板落到手心裡,叮噹響,分量實打實。
劉滿倉接過來掂了掂,沒說話——他跟二房幹了半個多月,拿錢從來沒含糊過,不稀奇。但其他人不一樣。王翠花攥著銅板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手指頭撚每一枚,嘴唇嚅動在數。
“四十五文。”張曉禾替她省了功夫,“三天的。幹完這三天,第四天早再發下一輪。中間走人的,幹了幾天算幾天。”
一個叫林大嘴的漢子咧開嘴笑:“二丫頭,你這可是頭一回——我給楊財主家扛了七天長工,愣是拖了半個月才把錢要來。”
“我不是楊財主。”張曉禾沒搭理他的笑,把剩下的銅板口袋收好,“我的規矩簡單:活乾好了,錢一文不少。活乾砸了,該扣多少扣多少。偷奸耍滑的,當天結清走人,以後坡上的活再別來問。”
笑聲收了。
她轉頭看向張水生。
“水生哥。”
張水生被點了名,肩膀一緊,往前邁了半步:“啊?”
“從今天起,坡上的活你盯著。誰來了、幾時來的、幹了多少、中間歇了多久,你拿本子記。”她從懷裡又掏出一個草紙小本和一截炭筆,遞過去,“識字吧?”
“識……識幾個。”張水生接過本子,翻了翻,裡頭張曉禾已經替他畫好了表格,每一欄該填什麼,用最簡單的字標了出來。
人群裡有人咬耳朵——“她咋用水生?那不是裡正侄子嗎?”
張曉禾聽見了,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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