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荒坡開工
天矇矇亮，張曉禾就醒了。
院子裡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是陳玉娘在灶房裡燒火。鐵鍋架上去，水燒開，紅薯切塊丟進去，再抓兩把糙米，早飯就算齊活了。
張曉禾翻身坐起來，腦子裡把昨天在荒坡上看到的東西又過了一遍。
十幾畝野生葛根群落，最粗的根莖有成人胳膊那麼壯。這批葛根少說長了七八年，根係紮得深，出粉率高。按雲香食肆一百五十文一斤的收購價，光是眼前這批存量，挖出來加工成粉，少說值個幾十兩銀子。
但問題也擺在麵前——二房一共幾口人？張二柱、陳玉娘、張守安、她自己，再加上張樂安和張小妹兩個半大孩子。真正能下地幹活的，滿打滿算三個半。
五十畝荒坡，十幾畝葛根，光靠自家人挖，挖到入冬都挖不完。
葛根這東西有講究。春末夏初是生長期，根莖往外躥，澱粉含量低，出粉率差。最好的採挖季在深秋到初冬，霜打過之後地上藤葉枯黃，養分全回縮到根裡，那時候挖出來的葛根又粉又糯。
但眼下等不到秋天。
雲香食肆那邊秦管事已經放了話，葛根粉有多少收多少。府城大酒樓換菜牌的訊息也傳開了，乾貨山珍的行情正在往上走。趁著這波風口，得趕緊把第一批貨出手，把現銀攥在手裡。
況且，荒坡要開墾，菌菇棚要搭，處處都要人手。
得僱人。
張曉禾穿好衣裳出來，陳玉娘把粥碗遞過來。張守安和張二柱已經坐在院子裡吃上了，張樂安蹲在母牛跟前，拿一把嫩草喂牛犢，小丫頭張小妹抱著牛犢的脖子不撒手，嘴裡嘟囔著“小黑小黑”叫個不停。
那頭昨天還半死不活的黃牛精神頭好了不少，站在木樁旁邊吃草料，嚼得慢條斯理，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甩。
“爹，吃完飯你跑一趟劉滿倉家。”
張二柱嘴裡含著粥，抬頭看她。
“問問他家春耕完了沒有。要是忙完了，問他願不願意來幫咱挖葛根，一天十五文，管一頓午飯。他家嫂子手腳利索的話，也一塊請來，在家幫娘洗根、切片、磨粉。”
張二柱嚥下粥，琢磨了一下：“十五文？會不會高了點？村裡雇短工，行情是十文到十二文。”
“十五文不高。”張曉禾端著碗，“咱要的是實在肯乾的人，不是那種磨洋工混日頭的。劉叔人厚道，幹活不偷奸耍滑，多給三文錢，他心裡記著這份好，活兒幹得比別人賣力。再說了——”
她頓了頓，“咱家剛立戶，根基淺，村裡願意跟二房走動的人不多。這個時候誰肯來幫忙，那就是雪中送炭。三文錢買不來的東西，人心。”
張二柱不吭聲了。他閨女說話經常一套一套的，但從來沒說錯過。
“還有，”張曉禾又補了一句，“隔壁趙嬸家也問問。趙叔那身板子幹活是把好手，趙嬸針線活不行但洗洗涮涮沒問題。兩家人湊一塊，夠用了。”
張守安在旁邊插嘴：“那我呢？”
“你跟我上坡。先把那片葛根的範圍摸清楚，標出來，哪些根粗可以挖，哪些根細得留著養。亂挖一氣，明年就沒得挖了。”
張守安應了一聲，把碗裡最後一口粥扒拉乾淨。
張二柱放下碗就出了門。他這人別的本事沒有，腿腳勤快，村裡走動從不含糊。
劉滿倉家在村子東頭，隔著三戶人家。劉滿倉四十齣頭，是個悶頭幹活的實誠人，早年跟張二柱一起在老宅乾過活，兩人是發小。他媳婦姓孫，人稱孫嫂子，嗓門大，手腳麻利，裡裡外外一把好手。家裡還有個十六歲的兒子劉大壯，虎頭虎腦，力氣不比成年人差。
張二柱到的時候，劉滿倉正蹲在自家院子裡劈柴。見張二柱來了，搬了個小板凳出來讓坐。
“春耕完了？”張二柱開門見山。
“前天剛種完最後一茬。”劉滿倉手裡的活沒停，“你問這個幹啥？”
“想請你幫個忙。”張二柱把事情說了——村西荒坡的五十畝地我已經辦了紅契，坡上有大片野生葛根要挖，人手不夠，想雇幾個短工。
“一天十五文，管午飯。”
劉滿倉的手停了。
十五文。這價錢在張家村不算低。農閑時節給大戶人家打短工，一天也就十文出頭，還不管飯。
“你家二丫頭的主意？”
張二柱點頭。
劉滿倉沒馬上答應，搓了搓手上的竹屑：“二柱啊，不是我推脫。你家的事我都聽說了——買牛、立戶、跟老宅那邊鬧掰。說實話，村裡現在有些人在觀望，怕沾上你家的事，回頭老宅那邊給臉色看。”
張二柱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接。
“但我劉滿倉不是那號人。”劉滿倉把柴刀往地上一擱，“當年你在老宅扛長工那會兒，我家房梁塌了，大雨天的，是你二柱冒著雨來幫我撐的木頭。這個情分我記著。”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木渣：“十五文就十五文，我和大壯都去。我婆娘——”他扭頭朝屋裡喊了一嗓子，“孫芳！”
孫嫂子從灶房裡探出頭來，手上還沾著麵粉：“嚷什麼嚷？”
“張二柱家請人挖葛根，你去不去？。”
孫嫂子眼睛一亮，麵粉也顧不上擦了，三步並兩步走出來：“去！怎麼不去！十五文還管飯？哪有這好事往外推的道理。什麼時候開始？”
“明天。”張二柱說。
“成！”孫嫂子答得乾脆，比她男人痛快多了。
從劉滿倉家出來，張二柱拐了個彎，去了隔壁趙嬸家。
趙嬸大名趙秀蓮，四十來歲，丈夫趙鐵柱是個泥瓦匠，農忙種地農閑砌牆，老兩口沒兒子，養了兩個閨女都嫁出去了，家裡就剩兩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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