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貴人登場
天剛擦亮,青龍村後山的霧氣濃得化不開,順著林間縫隙直往人脖頸裡鑽。
張曉禾提著特製的寬口木匣,張守安扛著鋤頭,兄妹倆手腳極輕地撥開帶露水的荊棘叢。找到前幾日做記號的歪脖子鬆樹,兩人停下腳步。
“哥,從這裡下鋤,離根部遠些,別傷了側須。”張曉禾指著一塊覆滿落葉的腐殖土。
張守安點頭,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掄起鋤頭刨開表層土。隨著泥土翻動,一股極為濃鬱的土腥味混合著奇異的草藥香鑽進鼻腔。
一炷香的功夫,那個碗口粗的紫黑塊莖徹底現出真容。
表麵溝壑縱橫,表皮呈現出一種暗沉的紫金色,隱約可見四肢輪廓。最絕的是,斷口處滲出的汁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鮮紅色,在清晨的微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
張守安嚥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這玩意兒,真能換錢?”
“能換咱們一家人的命。”張曉禾用手一點點摳去多餘的泥塊,連著原土將其移入木匣,蓋嚴實。
下山,直奔鎮上。
雲香食肆後門外,秦娘子早就等得望眼欲穿。平日裡總是梳得一絲不苟的髮髻,今天竟有些淩亂,眼底全布滿血絲。
巷子口停著一輛毫不起眼的黑漆平頂馬車,拉車的卻是兩匹油光水滑的北地高頭大馬,鼻孔裡噴著粗氣,馬蹄不安分地刨著青石板。
見到張曉禾出現,秦娘子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目光死死盯住那個木匣。
“帶了?”
“帶了。”張曉禾將木匣往懷裡收了收,“秦管事,驗貨吧。”
“跟我來。”秦娘子壓低嗓音,轉身在前麵帶路。
穿過後廚,繞過賬房,秦娘子將張曉禾引進了食肆最深處的一間雅閣。
屋內燃著安神的檀香,佈置得極盡奢華。太師椅上坐著個穿青色便服的中年男人。男人兩鬢微霜,手裡把玩著一枚成色極品的羊脂玉扳指,雙目微闔。
旁邊站著個滿頭銀髮、留著山羊鬍的老頭,身上帶著濃重的藥味。
“三爺,孫老,人帶到了。”秦娘子恭敬地退到一旁。
被稱為三爺的男人睜開眼,目光銳利如刀,上下打量著張曉禾。
十二三歲的農家丫頭,穿著粗布衣裳,頭髮枯黃,右額角還帶著一塊暗紅的疤。偏偏那雙眼睛清亮得出奇,直麵他刻意釋放的威嚴,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張曉禾沒廢話,走上前將木匣放在紫檀木桌上,“哢噠”一聲挑開銅扣。
濃鬱的生機混合著葯香瀰漫開來。
一直袖手旁觀的孫老猛地衝上前,整個人幾乎撲在木匣上。他從袖袋裡摸出一把象牙小刷子,輕掃去表麵的浮土。
動作越來越慢,手開始不受控製地哆嗦。
“這……這成色,這紋理……”孫老鼻翼劇烈翕動,連連倒抽冷氣,“老朽行醫五十載,隻在古籍上見過這等品相的紫花何首烏!”
他轉身麵向三爺,聲音拔高了八度,帶著難以掩飾的狂喜:“恭喜三爺!賀喜三爺!看這根須的盤結程度和外皮的紫金紋路,少說也有一百六十年!且帶著原土,生機未絕,藥性完好無損。用來給老太爺入葯吊命,那是再好不過!”
三爺猛地站起,死寂的眼中爆出精光。
“好!”他大步走到桌前,盯著那株何首烏,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秦娘子在一旁喜形於色,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了地。
張曉禾站在原地,安靜得像個背景板,連呼吸的節奏都沒變過。
三爺轉頭看向她,重新審視這個瘦弱的丫頭。
“這東西,是你挖的?”
“後山碰巧遇到,運氣好罷了。”張曉禾答得滴水不漏。
“運氣?”三爺把玩著玉扳指,輕笑出聲,“能認出百年何首烏,還能完好無損連土挖出保住生機,單憑運氣可做不到。小丫頭,你想要什麼價?”
張曉禾抬眼,目光直視對方。
“您是貴人,貴人的命無價。這株何首烏,權當是我送給秦管事的添頭。”
此話一出,秦娘子愣住了。
三爺也停下了轉動扳指的動作。
送東西,圖的是更大的人情。這世上,人情債最難還。
“添頭?”三爺揚起眉毛,“你胃口倒是不小。”
張曉禾指了指門外:“我不過是個鄉野丫頭,家裡剛分出來,窮得連二兩銀子的立戶稅都交不起,還要受村裡惡霸的長舌欺壓。這何首烏留在手裡,是個禍害。換成銀子,也保不住。倒不如交給能保得住它的人。”
她頓了頓,語氣平穩:“五百兩銀子,買我一家老小的安穩。外加,貴人您一個承諾。”
孫老在一旁咋舌。五百兩!這丫頭真敢開口!尋常農家一年到頭也攢不下五兩銀子,她張嘴就是五百兩。
三爺卻笑了。
“五百兩買百年何首烏,我柳家佔了大便宜。至於承諾……”三爺從腰間解下一塊烏木腰牌,扔在桌上,“拿去。在青龍鎮,乃至整個府城,遇著擺不平的麻煩,亮這牌子。柳家保你。”
張曉禾上前一步,將腰牌收入懷中,順勢拿過秦娘子遞來的一遝厚厚的銀票。
“多謝三爺。”
交易完成,乾淨利落。
走出雲香食肆,張守安還在巷子口轉悠,急得滿頭大汗。見張曉禾全須全尾地出來,趕緊迎上去。
“曉禾,怎麼樣?他們沒為難你吧?”
張曉禾按住胸口的位置,隔著粗布衣裳,能摸到那遝銀票和烏木腰牌的硬度。
“哥,走,咱們去衙門交稅錢。”張曉禾抬頭看著刺眼的日頭,吐出一口濁氣,“順便,給咱們家買幾畝地。”
懷裡揣著五百兩钜款,還有柳家這尊大佛的承諾。二房的階層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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