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五叔碼頭受辱
張守安手腳麻利地用荷葉包好最後兩條炸鹹魚,接過大娘遞來的銅板。張曉禾將布包往肩上一挎,順手把錢袋塞進兄長懷裡。“哥,收攤。別走大路,繞著河邊那條小道回村。”
張守安擦了把額頭的汗,“那幾個閑漢……”
“沖著我們來的,不過不是找你。”張曉禾瞥了眼街角那幾個探頭探腦的短褂漢子,“你帶著錢先走,我去趟碼頭。”
“你一個人去碼頭?那地方亂得很!”張守安急了,扁擔一橫就要跟上。
“聽話。”張曉禾壓低嗓音,語氣不容反駁,“五叔在那邊,出不了事。你帶著錢平安到家,娘才安心。”
張守安咬了咬牙,挑起空筐,轉身紮進旁邊的小巷。那幾個閑漢見狀,互相對視一眼,竟沒有追上去,反而慢悠悠地朝碼頭方向晃蕩。
調虎離山。
張曉禾冷眼看著他們的背影。目標是五叔。
青龍鎮碼頭常年瀰漫著江水腥氣與汗酸味。跳板被踩得吱呀作響,赤膊的苦力們弓著背,將成包的糧食和藥材從大船上卸下。
柳家船行的旗幟在桅杆上迎風招展。
張曉禾避開擁擠的人群,站在一堆廢棄的纜繩後。這位置視野極佳,恰好能看清卸貨監督台。
張五柱正扛著兩袋加起來足有兩百斤的粗糧,踩著窄得要命的跳板往下走。他渾身被汗水浸透,古銅色的脊背上勒出深深的紅印,每走一步,小腿肚的肌肉都綳得像石頭。
卸完這一趟,張五柱走到監督台前,拿搭在脖子上的破毛巾擦了把臉。“趙管事,三十趟,齊了。”
監督台後坐著個穿綢衫的胖子,手裡捏著把紫砂壺,眼皮都沒抬一下。他用兩根手指夾起幾枚銅板,隨意地往桌上一丟。
“十文。拿了滾。”
銅板撞擊桌麵的清脆聲,在嘈雜的碼頭裡格外刺耳。
張五柱愣住,粗糙的手懸在半空。“趙管事,這賬算錯了吧?一趟兩文,三十趟該是六十文。怎麼才十文?”
趙管事嘬了口茶,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挺著滾圓的肚子走到張五柱麵前。“算錯?你扛的那袋豆子,麻袋破了個洞,漏了一地。扣你五十文,那是便宜你。”
“放屁!”張五柱急了,指著剛碼好的貨堆,“我扛的時候好好的,哪漏了?你驗貨時連個屁都沒放,這會兒來找茬?”
周圍幾個相熟的苦力停下腳步,卻沒人敢上前搭腔。柳家船行在碼頭一家獨大,得罪了趙管事,以後就別想在這片水域混飯吃。
趙管事冷笑出聲,用壺嘴點了點張五柱的胸口。“張老五,別給臉不要臉。實話告訴你,漏沒漏豆子不打緊,關鍵是你這人,漏了風水。”
張五柱雙拳死死攥緊,手背上青筋暴凸。“你什麼意思?”
趙管事壓低聲音,湊近了些。“你們青龍村老宅那邊,有人託了關係遞話過來。說你放著好好的本分日子不過,非要跟那個被鬼附身的二房丫頭攪合在一起。老太太發話了,要給你去去火。”
張五柱瞳孔收縮,呼吸陡然粗重。
“給你指條明路。”趙管事退後一步,聲音拔高,故意讓周圍人聽見,“今天這十文錢,你拿走。明天來上工,當著大傢夥的麵立個誓,以後跟青龍村二房斷得乾乾淨淨。這碼頭的活,還有你一口飯吃。要是還冥頑不靈……”
他揮了揮手,剛纔在集市上盯梢的幾個閑漢不知從哪鑽了出來,不懷好意地圍攏過來。
“這青龍鎮碼頭,水深得很。淹死個把不長眼的,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風從江麵上吹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張五柱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他是個粗人,沒讀過書,不懂大道理。但他記得二哥被趕出家門時絕望的臉,記得二嫂偷偷塞給他的熱乎烙餅,更記得那個瘦弱的侄女,如何在灶台前掌勺,把一頓普通的飯菜做出家的味道。
那頓飯,是他這輩子吃過最踏實的一頓。
老宅那些人,吸著二房的血,扒著他的皮,現在連他最後一點念想都要掐斷。
“去你孃的風水。”
張五柱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卻極為清晰。
他沒有去看桌上那十文錢,而是反手解下腰間的汗巾,狠狠摔在地上。
“老子不幹了。”
趙管事臉上的橫肉抖了抖,“張老五,你可想清楚了。出了這船行,鎮上沒人敢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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