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摘的紅珠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青龍村的土路上已經有人影在晃蕩。幾道探尋的目光隔著籬笆牆,黏糊糊地甩在張家二房的院子裡。
張二柱坐在磨刀石前,手裡的柴刀磨得霍霍響,力道大得有些出格。陳玉娘在灶台邊揉麪,麵糰被她揉得砰砰作響。兩人都沒說話。那三個字——“鬼上身”,像塊發了黴的抹布,堵在他們嗓子眼裡。
張曉禾端著水盆從屋裡出來,嘩啦一聲把洗臉水潑在院牆根。水花濺起,驚飛了牆頭一隻偷窺的麻雀。
“爹,娘,收拾工具。”她擦了把臉,把毛巾往繩上一搭,“今天進深山。”
陳玉娘手一頓,麵糰上留下幾個深深的指印。“這節骨眼上,還上山?”
“就是這節骨眼纔要上。”張曉禾走到柴垛旁,挑出兩個最大的背簍,“嘴長在別人身上,咱管不了。但肚子長在自己身上,總得填飽。昨天葛根粉出了缸,成色極好。今天再去後山轉轉,在挖點兒春筍或葛根回來。家裡有糧,心裡纔不慌。”
張二柱悶著頭站起來,把磨好的柴刀往腰間一別:“曉禾說得對。幹活。幹活就不想那些爛事了。”
一家人拿上鎬頭、鐵鍬和麻繩,從後院的柴扉悄悄溜了出去。避開了村口那幫長舌婦,直接紮進了後山。
初春的深山,風裡帶著股子枯葉發酵的酸味。越往裡走,路越難認。荊棘條子橫七豎八地擋在前麵,張二柱在前麵開路,柴刀揮舞,硬生生劈出一條道來。
走到半山腰的竹林,張曉禾停下腳步。
“就在這片。”她指了指滿地的竹葉,“哥,你和爹在這挖春筍。娘,你帶樂安去旁邊鬆樹林找找有沒有漏網的鬆蘑。我往上麵走走,看能不能碰見點野味。”
張守安握緊了手裡的鐵鍬:“妹,山裡有野豬,你別走遠。”
“我有數。”張曉禾拍了拍腰間的匕首,那是她前幾天在鐵匠鋪特意買的。
她轉身鑽進竹林深處。腳下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沒發出多大動靜。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張曉禾站定,從兜裡掏出一截臨出門前掰下的嫩竹筍,放在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上。
不多時,一叢枯黃的蕨草動了動。一個灰撲撲、圓滾滾的腦袋探了出來。兩隻綠豆大的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目光鎖定在那截嫩筍上。
是隻成年竹鼠。個頭比普通的家貓還大,一身皮毛油光水滑。
張曉禾往後退了兩步,蹲下身子。這小東西她幾天前就碰見過,當時還踩壞了人家大門。許諾下次帶竹筍來。她不確定這山裡的動物是不是都這麼有靈性,但試試總沒壞處。
竹鼠嗅了嗅空氣,確認沒有危險,刺溜一下竄上石頭,兩隻前爪抱起嫩筍,哢哧哢哧啃了起來。吃得那叫一個香。
‘’兩腳獸,你很講信用。‘’‘’怎模樣,還滿意吧。‘’
’嗯嗯,還可以吧,兩腳獸。等大爺吃飽了。帶你去找小紅果子吃。‘’
啃完筍,它沒急著跑,而是直立起身子,沖著張曉禾吱吱叫了兩聲,接著轉身往左側的陡坡跑去。跑出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她。
‘’快跟上。傻愣或者幹什麼哦。‘’竹鼠瞪著小圓眼睛說
一人一鼠,在密林裡穿梭。越走地勢越險,連個下腳的平地都找不著。爬過一道近乎垂直的山岩,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向陽的絕壁。絕壁下方,凹進去一個避風的山坳。
張曉禾剛探出個頭,呼吸就停了一拍。
山坳裡,密密麻麻長著一片灌木叢。灌木枝條上,掛著一串串紅彤彤的果實。這地方常年照得到太陽,又避風,許多果實熟透了沒掉落,直接在枝頭風乾,皺巴巴地縮成一團,透著暗紅的光澤。
枸杞。
純野生的、年份極老的枸杞林。
張曉禾隻覺得心臟在胸腔裡狠狠撞了一下。這可不是普通的野果子。在這個時代,上等藥材和滋補品的價格,那是按兩銀子來算的。藥店的掌櫃要是看到這批成色絕佳的乾枸杞,怕是能把眼珠子瞪出來。
她蹲下身,摘下一顆放進嘴裡。乾癟的果肉在唾液的浸潤下散開,一股醇厚的甘甜直衝味蕾,沒有半點苦澀雜味。
極品。
張曉禾轉頭看向那隻竹鼠,小東西正趴在一塊石頭上摳爪子。
“謝了,夥計。”她從兜裡掏出剩下的半塊餅子,掰碎了扔過去,“這地方,我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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