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謠言四起
閑話這東西，不需要腿，也不需要翅膀。
它隻需要一張嘴。
許桂蘭的嘴，是高鳳梅精心挑選的。嫁進張家這些年，許桂蘭最大的本事不是持家，是串門子。東家長西家短，她能從村頭聊到村尾不帶重樣的。平日裡高鳳梅嫌她嘴碎，如今這嘴碎倒成了好使的刀。
效果比高鳳梅預想得還快。
三天。
隻用了三天。
井邊是村裡婦人的訊息集散地。誰家的雞丟了，誰家的媳婦偷懶了，誰家男人喝多了打老婆——井繩還沒搖上來，話已經傳出去三條街。許桂蘭挑的時辰也好，辰時剛過，正是各家各戶出來河邊洗衣的檔口，人最齊。
她不說死，隻丟餌。
“哎，你們聞到沒有？二房那院子裡天天都飄油香，好傢夥，比咱們過年還熱鬧。”
旁邊的婦人接話：“可不是嘛，我當家的前天路過都說聞見了。那可是豬油的味兒，嘖嘖，分家纔多久？”
許桂蘭便笑著搖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我倒不好說什麼，畢竟分了家，人家過人家的日子。就是那個曉禾丫頭……唉，也怪可憐的。”
“怎麼了？”
“你們不覺得奇怪？那丫頭前陣子病得快死了，好了之後，跟換了個人一樣。以前在老宅悶葫蘆似的，大氣不敢出一聲。現在呢？家裡買什麼賣什麼全她做主，她爹她哥都聽她指派。十二歲的丫頭啊，你們見過十二歲的丫頭能跟鎮上掌櫃的討價還價的？”
話說到這裡就夠了。
剩下的，不用許桂蘭添，那幾個婦人自己就往上糊泥巴。
“我聽我婆婆講過，隔壁莊子前年有個後生，淹了水撈上來，也是性情大變，後來……”
“噓！別說了，怪瘮人的。”
“難怪老五天天往二房跑，該不會也被……”
“呸呸呸！大白天的別說這種話！”
嘴上說著別說，腳底下卻走得飛快——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這番話原封不動地複述給婆婆、妯娌、隔壁鄰居。
到了第二天，連村東頭養豬的劉二嬸都拉住路過的張守安，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問了一句：“你妹子……身子骨好全了沒？”
那眼神不是關心，是打量。
張守安沒聽出弦外之音，憨憨點了頭。劉二嬸“哦”了一聲，走了。
陳玉娘去河邊，還沒走到跟前，就看見三個婦人圍在河邊洗蘿蔔，嘰嘰咕咕正說得熱鬧。其中一個的聲音她再熟悉不過——李嬸，平時跟她關係還算過得去的。
“……我是不信這些的，但你說一個黃毛丫頭，大病一場就開了竅？那不叫開竅，叫——”
陳玉孃的腳步聲驚動了她們。
三個人齊刷刷回頭，看見是陳玉娘，表情各異。李嬸是尷尬，另外兩個是躲閃。沒人再吭聲。
河邊安靜得隻剩下水滴落回水裡的回聲。
陳玉娘沒問她們在說什麼。她不用問。那幾雙閃爍的眼睛已經把答案全交代了。
她一聲不吭，回到家，手才開始抖。
張曉禾從後院抱著一捆柴進來，正好撞見她娘站在灶前發獃。
“娘？”
陳玉娘回過神，張了張嘴。
“怎麼了？”張曉禾把柴碼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陳玉娘猶豫了很久。她不想說。說出來是給閨女添堵，不說又憋得慌。這兩種力道在胸口拉扯了一陣子，最終還是說了出來——和她在井邊聽到的，和這幾天串門時零零碎碎捕捉到的那些異樣眼光。
她說得斷斷續續，盡量把最難聽的幾個字吞了回去，但張曉禾還是聽出了全部。
“鬼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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