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不懷好意
張大柱是被五弟那句“狂吠”給罵回來的。
一路上,那個堂叔跟在後頭,嘴裡嘟嘟囔囔說了些什麼,張大柱一個字沒聽進去。耳朵裡來回滾的,全是張五柱那副要吃人的兇相,還有那把沾著水的殺魚刀。
丟人。
從來沒這麼丟過人。
他張大柱是張家長子,是老宅的頂樑柱,被自己親弟弟當著外人的麵,指著鼻子罵了個狗血淋頭。那堂叔回去一傳——不,根本不用傳,這種事在村裡長了腿,到不了天黑,全青龍村都得知道張家老大被老五攆出了二房的院子。
推開老宅的門時,張大柱的臉還是青的。
堂屋裡點著一盞油燈,高鳳梅坐在正位上,手邊擱著一碗涼透了的茶。她沒有問“怎麼樣了”,隻看了張大柱一眼。
就這一眼,張大柱的腿又軟了三分。
“娘,老五……老五他瘋了,拿著刀就衝出來了,我……”
“夠了。”
高鳳梅端起那碗涼茶,手臂一揚,“啪”的一聲砸在張大柱腳前。碎瓷片和茶水濺了他一褲腿。
“一個碼頭扛包的,讓你帶著人上門去要個說法,你連話都說不囫圇就被攆回來了。”高鳳梅的聲調不高,每個字卻跟拿砂紙搓的一樣,颳得人皮疼,“老五拿刀,你不會叫他砍?他敢動手?他要真動了手,明天我就能讓裡正把他送到縣衙去吃板子!”
張大柱垂著腦袋,不敢吭聲。
許桂蘭從後屋探出半個頭,看了看婆婆的臉色,又縮了回去。
高鳳梅沒理會這些。她坐回椅子上,兩隻手擱在膝頭,拇指慢慢地搓著食指的關節。這是她盤算事情時的習慣動作,跟了她大半輩子。
“老五今天去了二房?”
“在那邊幫著幹活呢,手裡拎著殺魚刀……”
“我問的不是刀。”高鳳梅打斷他,“我問你,你在二房院子裡,都看見了什麼?”
張大柱愣了一下,努力回想:“一口大鐵鍋,新的,在炸魚。滿院子都是處理好的雜魚,一筐一筐碼著。牆根底下還堆著新農具,鋤頭、鎬子,鐵匠鋪現打的那種。”
高鳳梅的眼皮跳了一下。
“還有呢?”
“還有……還有好幾個新陶缸,裡頭不知道泡著什麼東西,白乎乎的。”
屋裡安靜了好一陣。
高鳳梅的拇指停住了。
分家的時候,二房帶走了什麼,她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幾件破傢什,一畝薄田,一間漏雨的泥坯房。張二柱手裡那點篾匠手藝,在青龍村編一天竹筐能掙幾個銅板?撐死了餬口。
纔多久?
新鐵鍋、新農具、成筐的魚、大批量的陶缸——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少說也得一兩多銀子。
一個篾匠家,分家不到一個月,哪來的這筆錢?
高鳳梅的腦子轉得飛快。她想起前些天村頭李嬸說的閑話:二房的張守安推著獨輪車進出,車上蓋著麻布,看不清是什麼。又想起三房的張三柱最近也往二房那邊跑,問他什麼都支支吾吾。
還有老五。
張五柱不在碼頭好好地打包掙錢,突然三天兩頭往二房院子裡鑽,又是送魚又是幫工——圖什麼?
“圖什麼”這三個字在高鳳梅腦子裡打了個轉,答案就冒出來了。
有利可圖。
二房在做生意。什麼生意不清楚,但肯定來錢。老五嗅到了肉味,所以貼上去了。
想到這裡,高鳳梅又想起另一件事。
那個丫頭。張曉禾。
前陣子病了一場,差點死掉。救回來之後,就跟換了個人似的。以前悶聲不吭,縮在牆角跟個影子一樣。現在呢?張三柱無意間提了一嘴——“二房的事,都是曉禾在拿主意。”
一個十二歲的黃毛丫頭,拿什麼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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