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家宴飄香
日頭西斜,暮色像是一層灰濛濛的紗,緩緩籠罩了青龍村。張家院子裡,水汽未乾,葛根沉澱後的土腥氣和小雜魚的水腥味被晚風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霸道的油脂香。
張五柱原本打算告辭,還沒挪動腳步,就被張曉禾一聲脆生生的“五叔,今晚留下來吃口飯”給留住了。他本想推辭,可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
這幾天,二房折騰出來的動靜不小,尤其是這飯菜的香氣,每到飯點就往他鼻子裡鑽。張五柱嚥了口唾沫,腳下像是生了根,也就順水推舟地應了下來。
灶房裡,張曉禾係著圍裙,手裡那把新買的菜刀在砧板上舞得虎虎生風。
陳玉娘坐在灶口,手裡拿著一把乾柴,卻遲遲沒往灶膛裡送。她盯著女兒的背影,眼裡的神色複雜難辨。這孩子,以前連切個菜都費勁,如今這刀工,片肉薄如蟬翼,切蔥花均勻得像尺子量過一般。那股子沉穩勁兒,哪像個十二歲的丫頭?
“娘,火大點,要猛火。”
張曉禾的聲音打斷了陳玉孃的思緒。她趕忙往灶膛裡塞了兩根粗柴,火苗瞬間竄起,舔舐著鍋底。
油鍋燒得滾燙,張曉禾抓起一把切好的肥腸丟了進去。
“滋啦!”
那是一聲令人愉悅的爆鳴。肥腸在熱油裡迅速收縮,金黃的油脂順著腸壁滲出,混雜著野薑蒜末的辛辣,一股極具侵略性的香氣瞬間在灶房裡炸開,順著窗戶縫隙往外鑽。
張五柱坐在院裡的石凳上,聞著這味兒,隻覺得喉嚨發癢。他忍不住探頭往灶房裡看,隻見張曉禾在那口大鐵鍋前,手腕翻轉,動作幹練利落。那大鐵鍋在她手裡彷彿成了兵器,顛勺、翻炒,一氣嗬成。
沒多久,一盤溜肥腸端上了桌。那肥腸裹著濃稠的醬汁,色澤醬紅,還未入口,那股焦香就直往人天靈蓋上沖。
緊接著,炒肝尖上桌。豬肝切得極薄,入鍋大火快炒,不過三十秒出鍋,嫩滑得彷彿能掐出水來,配上脆生生的青椒,顏色誘人。
涼拌薺菜清爽解膩,小鹹魚焦香酥脆。最後是一大盆大骨湯,奶白的湯汁在陶罐裡翻滾,上麵漂著碧綠的蔥花,骨髓的醇香濃鬱得化不開。
當然,還有那主食——蔥花烙餅。
麵粉兌水揉得勁道,裡麵加了足量的豬油和蔥花,在鍋裡煎得兩麵金黃焦脆。張曉禾用刀一切,切口處層層起酥,蔥花的香氣和豬油的油脂香完美融合。
當最後一道菜上桌時,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張二柱擺好碗筷,往酒杯裡倒了點從城裡買回來的粗酒。張守安和樂安、小妹早就眼巴巴地盯著桌子,筷子都快握不住了。
“五叔,動筷吧。”張曉禾摘下圍裙,在桌邊坐下。
張五柱早就忍不了了。他夾起一塊烙餅,又從溜肥腸的盤子裡挑出一塊最肥美的,兩樣東西疊在一起,一口咬下去。
“哢嚓。”
烙餅的酥脆在齒間碎裂,緊接著是肥腸的軟糯彈牙。濃鬱的醬汁在嘴裡迸發,沒有一絲腥臊,隻有滿口的焦香和油脂的滿足感。
張五柱的眼睛瞬間瞪圓了,筷子懸在半空,半晌沒動彈。他這輩子,哪吃過這麼精細的吃食?
“好吃……真好吃!”張五柱連連點頭,顧不上說話,又夾起一塊豬肝。那豬肝滑嫩得像是要在舌尖上化開,鮮味直衝味蕾。
大骨湯也被端了上來,張守安給五叔盛了一碗,又給爹孃和弟妹各盛了一碗。骨頭燉得火候極足,輕輕一吸,骨髓就順著吸管滑進喉嚨,暖洋洋的一股熱流,瞬間驅散了深秋入夜的寒意。
一桌人吃得頭也不抬。
張二柱平時話少,此時也忍不住多喝了兩杯酒,臉紅撲撲的。他看著五叔吃得滿頭大汗,又看看身邊狼吞虎嚥的孩子們,心裡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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