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五叔送魚
夜色像一塊浸了水的黑布，沉甸甸地壓下來。
張家二房的院子裡，幾個大陶缸在月光下泛著幽微的光。忙碌了一整天，空氣裡還瀰漫著泥土的腥氣和葛根特有的清香。一家人累得骨頭縫裡都透著酸軟，卻誰也捨不得睡。
張二柱蹲在缸邊，用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水麵，那水涼得沁骨，底下沉澱的，卻是這個家滾燙的希望。
陳玉娘在灶房裡收拾著，動作都慢了半拍。張守安則靠在門框上，一下一下地捶著自己的後腰。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
“吱呀……咕嚕咕嚕……”
是獨輪板車碾過土路的聲音，車軸缺了油，叫得像個嗓子沙啞的老頭。那聲音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院門口。
“誰啊？”張二柱警覺地站起身，抄起了門邊的一根木棍。
“二哥，是我！”
門外傳來張五柱壓得低沉，卻依舊中氣十足的聲音。
張二柱鬆了口氣，上前拉開門栓。
月光下，張五柱黝黑的臉膛上掛滿了汗珠，正順著下巴往下滴。他身後那輛破舊的板車上，赫然放著兩大筐濕漉漉的東西，一股濃鬱的河腥味撲麵而來。
“五弟，你這是……”張二柱看清了筐裡的東西，全是活蹦亂跳的雜魚，驚得說不出話來。
張五柱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他把板車推進院子，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汗。“今天在碼頭，沒瞅見守安，我估摸著你們家裡有事。收工的時候，看見有漁船急著出手最後一網，價錢便宜，我就自作主張，用身上那點錢全給你們收來了。”
他拍了拍胸脯，一臉的理所當然。
這兩大筐魚，少說也有一百多斤。張二柱心裡一熱，眼眶也跟著發燙。他轉身就往屋裡走：“五弟你等著，哥去給你拿錢。”
“哎！二哥你幹啥！”張五柱急了，一把拽住他，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你要是跟我算這個賬，我扭頭就走！上次在你家吃那頓飯，比我在碼頭扛一年大包都值！這點魚算個屁！”
漢子急起來，說話又粗又直，卻透著一股滾燙的真誠。
張二柱被他吼得愣在原地，這錢，給也不是，不給也不是，一張臉憋得通紅。
“爹，五叔，別爭了。”
張曉禾不知何時從屋裡走了出來，她手裡端著一碗剛晾溫的葛根水，遞給張五柱。
“五叔，喝口水。這魚錢，我們不給你。”
張五柱一聽，臉色緩和下來，剛要點頭，卻聽張曉禾話鋒一轉。
“但是，也不能白要你的魚。”
張五柱一愣，不解地看著這個小侄女。
張曉禾走到板車旁，借著月光看了看魚的品相，繼續說道：“五叔，咱們換個法子。以後你每天在碼頭收魚，魚拉回來，我們加工，賣出去的錢，除去你的本錢，剩下的利潤，你拿三成。你看怎麼樣？”
這番話一出口，院子裡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張二柱和陳玉娘震驚地看著女兒。這哪裡是個孩子，分明是個精明的掌櫃！
張五柱更是呆住了。他愣愣地看著張曉禾，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他隻是想幫襯一下二哥，怎麼就成了……成了“合夥”的了？
“三成？”他喃喃地重複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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