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菌王出手
迎客居的後門，比前門還要熱鬧。
天剛亮，送菜的、挑水的、倒泔水的板車和扁擔就已經堵住了半條巷子。空氣裡混雜著魚腥、肉臊和蔬菜的土腥氣，唯獨沒有一絲飯菜的香氣。這裡是酒樓的戰場，也是最真實的人間。
張守安推著獨輪車，車輪在坑窪的青石板上發出“咯吱”的聲響，他黝黑的臉上寫滿了侷促，抓著車把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一個穿著短褂的夥計正不耐煩地驅趕著一個賣菜的農婦，一轉頭看見張曉禾兄妹，眉頭皺得更緊：“去去去，這兒不是要飯的地方！”
張守安的臉瞬間漲紅，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張曉禾上前一步，擋在了哥哥身前。她仰起那張麵黃肌瘦的小臉，眼神平靜地看著那個比她高出幾個頭的夥計，聲音清亮，沒有一絲怯意。
“我們找周掌櫃，之前送過鬆茸。”
“鬆茸”兩個字，像是一道令牌。
那夥計臉上的不耐煩收斂了些，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特別是她額角那道暗紅色的傷疤，讓他心裡沒來由地咯噔一下。
“等著。”他丟下兩個字，轉身進了後廚。
不多時，一個身穿綢衫、體態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正是迎客居的周掌櫃。他看到張曉禾，臉上露出一絲恍然的笑意：“哦，是賣鬆茸的小丫頭，今天又有什麼好東西？”
他的目光落在獨輪車上那個用濕布蓋得嚴嚴實實的竹簍上，眼神裡帶著幾分生意人的精明和期待。
張曉禾沒說話，隻是對張守安遞了個眼色。
張守安會意，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揭開了那層濕布。
一股濃烈、霸道、純粹到極致的菌香，瞬間從竹簍裡噴薄而出，彷彿一顆無形的香氣炸彈，將周圍所有魚腥肉臊的雜味盡數驅散！
周掌櫃的眼睛，在看到竹簍裡東西的剎那，驟然亮了！
隻見那新編的竹簍裡，濕布層層疊疊，一朵朵雞樅菌安靜地躺在其中。菌蓋挺括如傘，色澤灰白，邊緣微微內卷；菌柄肥厚筆直，根部還帶著一絲潮潤的新鮮泥土氣息。最關鍵的是，品相堪稱完美，幾乎沒有一朵有破損，彷彿不是被採摘下來，而是直接從山林裡平移到了這裡。
“這……這是雞樅？”周掌櫃忍不住上前一步，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他經營酒樓多年，山珍見過不少，可品相如此頂級的雞樅菌，還帶著清晨露水氣的，一年也見不到幾回！
這哪裡是菌子，這分明是活的銀子！
他迅速收斂起外露的驚喜，恢復了商人的冷靜，輕咳一聲，手指撚著下巴上的山羊須，狀似隨意地問道：“品相不錯。小丫頭，你這菌子，打算怎麼賣啊？”
張守安緊張地看著妹妹，手心全是汗。
張曉禾卻依舊平靜，她伸出兩根瘦弱的手指。
“一百二十文一斤。”
“什麼？”周掌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都高了八度，“你這丫頭瘋了不成？鎮上最好的雞樅也不過八十文！你這是獅子大開口！”
張曉禾麵無表情，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周掌櫃，我這菌子，是菌王。您看這品相，這鮮度，別說青龍鎮，就是拿到府城，這個價也隻低不高。”
她頓了頓，聲音依舊清冷：“雞樅出土一日，菌蓋便會開傘，香味流失大半。我這菌子，從採摘到送到您這，不超過六個時辰，每一朵都是精挑細選。您是行家，這其中的差別，不用我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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