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歸家滿行囊
夜色如墨，悄無聲息地吞噬了最後一抹晚霞。
破院的後門被一雙瘦小的手輕輕推開，發出“吱呀”一聲細微的呻吟，在寂靜的村莊裡幾乎聽不見。
張曉禾側身閃了進來，張守安緊隨其後，挑著沉甸甸的擔子，落地時隻發出一聲悶響。
灶房裡透出昏黃的油燈光暈，陳玉娘正彎腰往鍋裡添水，熬著寡濃稠的糙米粥。聽到動靜回身望過
“娘，我們回來了。”
張曉禾的聲音響起，陳玉娘緊繃的神經才鬆弛下來，隨即又擰起眉，快步走到門口，一把將兩人拉進來，慌張地左右張望，確認無人看見後，才急急地插上門栓。
“你們這兩個孩子，怎麼這麼晚纔回？天都黑透了，路上多不安全！”她一邊數落，一邊借著灶房的光打量，當看清張守安肩上那兩個鼓鼓囊囊、幾乎要撐破的竹簍時，話音戛然而止。
堂屋裡，張二柱正就著燈光埋頭編著竹筐，篾條在他布滿老繭的手中穿梭。聽到動靜，他停下手中的活計，站起身，一雙渾濁的眼睛裡帶著詢問。
“爹，娘，看我們買了什麼。”
張曉禾沒多解釋，示意張守安將擔子放到屋子中央那張破舊的八仙桌上。
“砰”的一聲悶響，桌腿都跟著晃了晃。
接著，在一家人錯愕的注視下，張曉禾開始一件件往外掏東西。
先是一座雪白的小山，是蓬鬆柔軟的新棉花。
然後是兩匹疊得整整齊齊的藏青色粗棉布，布料厚實，顏色沉穩。
緊接著，是一套套嶄新的成衣，男式的深褐色短褐，女式的靛藍布衣，還有兩套給小孩子的灰青色小衣，分門別類地堆在桌上。
最後，是六雙碼得整整齊齊的千層底布鞋，白色的納線在燈光下泛著光，密密麻麻，針腳勻稱得像用尺子量過。
整個八仙桌被堆得滿滿當當，幾乎沒有一絲縫隙。
陳玉娘和張二柱徹底看傻了眼，兩人站在原地，像兩尊泥塑的雕像。
“曉禾……這、這得花多少錢？”陳玉孃的聲音發顫，她不敢伸手去碰，生怕這隻是一個夢，一碰就碎了。
“鬆茸賣了一兩二錢銀子。”張曉禾報出早已盤算好的數字，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加上之前剩下的，都花了。給家裡添置些東西，今年冬天，不能再挨凍。”
她拿起那匹靛藍色的細棉布，展開，遞到陳玉娘麵前。
“娘，這塊布給你做件新上衣，料子軟和，不磨麵板。”
陳玉孃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那匹布，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屬於自己的嶄新顏色。她的手抬起，又放下，反覆幾次，才顫巍巍地接過來。
布料柔軟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她猛地收緊手指，將布緊緊抱在懷裡。嫁到張家十幾年，她穿的不是婆婆高鳳梅不要的舊衣，就是大房媳婦淘汰下來的破爛。她甚至已經忘了，一件屬於自己的新衣服是什麼感覺。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眼眶，順著臉頰上的溝壑無聲滑落，一滴滴砸在那嶄新的布料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還熱乎著呢！”
張守安從背簍最上層，小心翼翼地掏出用油紙和破布層層包裹的幾個包子，一股濃鬱的肉香瞬間在貧瘠的空氣中炸開。
“小妹專門給娘你留的。”他把兩個白胖的肉包子塞進陳玉t娘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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