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歸途暗流
夕陽的餘暉被群山吞噬,天際隻剩下一抹暗沉的紫紅。晚風穿過黑鬆林,帶來一陣裹挾著土腥與鬆針腐味的涼意。
張守安挑著扁擔,兩頭沉甸甸的竹簍隨著步伐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粗棉布和新棉花的分量壓在肩頭,磨得鎖骨處的皮肉生疼,他卻走得格外踏實。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被烤了一整天的黃土路上,砸出細小的泥坑。
張曉禾走在前麵。為了避開村裡那些閑言碎語和探究的目光,她特意選了這條崎嶇難行的後山小路。腳底的草鞋早已磨得隻剩薄薄一層,踩在碎石和枯枝上,微涼的觸感直接傳遞到神經末梢。
“哥,停一下。”張曉禾在一處背風的土坡前站定,回過頭。
張守安順從地卸下擔子,大口喘著粗氣,用搭在脖子上的破布巾擦汗。“怎麼了?是不是走不動了?要不我把布匹捆一捆,騰個空簍子揹你。”
“不是。”張曉禾走近兩步,壓低嗓音,山風把她的聲音吹得有些飄忽,“回去之後,爹孃要是問起今天賣了多少錢,你想好怎麼說了沒?”
張守安愣了一下,老實巴交地撓撓頭,“就照實說啊。周掌櫃給的六兩六錢銀子,除了買這些東西,還剩五兩多。爹孃聽了肯定高興得睡不著覺。”
“就是不能讓他們知道。”張曉禾語氣篤定,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張守安滿臉錯愕,不解地看著妹妹。
“財帛動人心,更何況是我們家。”張曉禾靠在一截枯樹榦上,條理清晰地掰碎了揉給這個憨厚的大哥聽,“爹孃老實了半輩子,骨子裡藏不住事。這六兩銀子對他們來說,不是福氣,是能把天捅破的禍事。一旦他們表現出哪怕一丁點暴發戶的做派,村裡那些碎嘴的婆娘就能把訊息傳到老宅去。高鳳梅什麼德行你比我清楚,她要是知道我們手裡攥著五兩銀子,能帶著大房三房的人把咱們那破院子的牆皮都扒下來。”
張守安聽得後背直冒冷汗。老宅那幫人的貪婪,他從小看到大。
“所以,口徑必須統一。”張曉禾盯著張守安的眼睛,“就說鬆林菇是個稀罕物,賣了一兩多銀子。買些布匹、棉花和這堆下水。剩下的錢,我貼身藏著,以後找藉口分批往外拿。咱們家現在的底子太薄,經不起半點風浪,必須得裝窮。”
張守安嚥了口唾沫,重重點頭。妹妹這份深謀遠慮,讓他這個當大哥的自愧不如。
談話間,張曉禾的腳底毫無預兆地傳來一陣密集的刺痛。這種感覺她已經很熟悉,是異能捕捉到高密度淺層根係群的反饋。她閉上眼,任由那種奇異的感知力順著泥土蔓延。訊號很雜亂,但生命力極其旺盛,帶著一股特有的苦澀清香。
她睜開眼,撥開腳邊一叢半人高的雜草。
雜草掩映下,一大片鋸齒狀葉片的植物緊貼著地麵生長,中間頂著一個個尚未綻放的黃色花骨朵。數量極多,密密麻麻鋪滿了一小片坡地。
“蒲公英。”張曉禾蹲下身,手指掐斷一根嫩莖,白色的漿汁立刻湧了出來。
“這苦菜豬都不愛吃,你拔它幹啥?”張守安看著妹妹的動作,滿臉疑惑。飢荒年間村裡人也挖過這東西充饑,苦得人直反胃,吃多了還容易拉肚子。
“那是他們不懂怎麼吃。”張曉禾手腳麻利地連根拔起一棵,“這東西根能入葯清熱解毒,嫩葉洗乾淨焯水去苦味,切碎了和下午買的那些碎肉渣拌在一起,加點野蔥野蒜包餃子,那味道,比薺菜還要鮮亮。今晚咱們就吃白麪肉餡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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