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添置新衣
青石板路被正午的日頭烤得發燙，熱氣順著腳底板直往褲腿裡鑽。張守安挑著空扁擔，腳步虛浮，兩隻腳輪換著踩在滾燙的石板上，整個人暈乎乎的。
張曉禾停在一條無人的窄巷口，四下打量一圈，解開懷裡的破布包。那枚五兩的銀錠子被她兩指捏出，直接塞進張守安粗糙起繭的掌心。
“哥，貼身藏嚴實。”她把布包重新繫好。
瑞祥布莊，青山鎮最大的綢緞布匹行。兩開間的寬闊門臉，黑底金漆的招牌在陽光下晃眼。門口鋪著青磚，裡頭飄出染料和新布混合的特有氣味。
張守安死活不肯往裡邁腿。這種地方，往日他路過都得繞著走，生怕身上沾的碼頭灰蹭髒了人家的門檻，惹來夥計一頓臭罵。
張曉禾沒理會他的磨蹭，徑直跨過高高的門檻。
櫃檯後撥算盤的掌櫃抬起眼皮。常年迎來送往，他練就了一雙毒辣的招子，一眼掃過這兄妹倆的穿著。破爛，寒酸，連討飯的叫花子都不如。他沒急著趕人，也沒過分熱絡。大鋪子有大鋪子的規矩，開門做生意，和氣生財。
“客官看點什麼？左邊是細棉和綢緞，右邊是粗布和麻料。”掌櫃停下手裡的算盤，語氣客氣卻透著疏離，指了指右邊角落。
“看成衣，也挑布料。”張曉禾走到右邊櫃檯，手指在一疊疊布匹上滑過。布料的紋理、厚度順著指尖傳達至大腦。這些古代的手工土布，比起現代工業流水線上的紡織品，經緯線的緊密度差了很遠，表麵泛著粗糙的毛邊。但勝在純天然，透氣吸汗。她快速評估著實用性，腦子裡已經把一家六口的身形尺寸過了一遍。
掌櫃在一旁暗自打量。這丫頭年紀不大，行事作風老辣得很。普通鄉下農婦進店，哪個不是畏畏縮縮，隻敢挑最便宜的次品殘布。這丫頭倒好，專挑結實耐用的整料看，手勢嫻熟，分明是個行家。
張曉禾先挑成衣。給張二柱和張守安挑了兩套深褐色的粗棉短褐。這種顏色耐臟，粗棉布厚實，乾重活不易磨破。
“這兩套男裝，麵子上的針腳倒還密實，隻是這腋下和褲襠的走線單了些。下地乾幾天農活，動作一大準得開線。”張曉禾把衣服翻個麵，指著接縫處挑刺。
掌櫃撥弄算盤的手指頓住。這乾癟的小丫頭，挑刺倒是一針見血。
“姑娘好眼力。這批成衣是後院學徒趕工做出來的，您要是誠心要，價錢好商量。”掌櫃換上幾分商人的精明。
“給家裡女眷和兩個小的也配齊。”張曉禾沒接話茬，轉頭報了陳玉娘、樂安和小妹的身量尺寸。
給陳玉娘選了靛藍色的細棉布裙，料子比粗棉軟和，不傷麵板。樂安和小妹則是耐磨的灰青色，小孩子成天亂跑，淺色根本洗不過來。給自己選了一身茶青色短身衣褲。
接著看鞋。六雙千層底布鞋，碼數報得清清楚楚。
張守安站在門邊，幾次想伸手去拽妹妹的袖子，硬生生忍住了。那鞋底納得厚實，白花花的針腳密密麻麻，比他見過的任何東西都精緻。穿上這鞋，腳底板再也不用被石頭硌出血泡了吧。
“六身成衣，六雙鞋。”掌櫃劈裡啪啦撥算盤，木珠子撞擊聲清脆，“成衣男款八十文一套，女款童款算六十文。布鞋一雙三十文。總計五百八十文。”
張守安倒抽一口涼氣。五百八十文！他在碼頭扛一個月大包，不吃不喝也攢不夠這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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