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初入酒樓
茶棚的粗茶嚥下肚,苦澀的茶颳去了喉嚨裡的乾渴。張曉禾把陶碗往木桌上一放,起身拍掉膝蓋上的黃土。
“哥,進了鎮子。咱們直奔迎客居。”
張守安挑起擔子,肩膀習慣性地往下沉。扁擔兩頭的竹簍裡,裝的是他們新生的財富。他手心全是冷汗,草鞋在黃土路上踩出深淺不一的印子。
“曉禾,那迎客居可是鎮上最大的酒樓,聽說出入的都是穿綢裹緞的貴人。咱們這身打扮……”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打滿補丁、還沾著泥點子的褲腿,話裡透著虛怯。常年在碼頭扛大包,他習慣了低頭做人,猛地要去那種高門大戶談買賣,總覺得腿肚子轉筋。
張曉禾偏頭看他,沒接這茬,反倒丟擲三條死規矩。
“第一,待會兒見了掌櫃,你閉嘴,讓他先出價。誰先亮底牌誰就輸。第二,不管他開多少錢,別點頭,也別搖頭,看著我就行。第三,要是有人趕咱們,別急著動手,也別罵街。”
張守安聽得直愣神。這哪裡是去賣山貨,簡直像去縣衙過堂打官司。
“這東西,叫鬆茸。你得把這兩個字死死咬在嘴裡。”張曉禾腳步不停,聲音被初秋的風吹得有些散,卻字字砸在張守安耳朵裡,“別提什麼蘑菇、山貨。人家要是問,你就說,這是‘菌中珍品,達官貴人席上尊’。山裡統共就這麼點,過時不候。”
文縐縐的詞兒,從一個十二歲農家丫頭嘴裡蹦出來,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可張守安偏偏就信了。他默唸著那幾句詞,原本佝僂的背脊,竟不知不覺挺直了幾分。自家妹妹連高鳳梅那種老狐狸都能治得服服帖帖,鎮上的掌櫃還能比那老虔婆更難纏?
青山鎮最繁華的東街,青石板路被水洗得發亮,車馬粼粼。
迎客居佔了半條街的門麵,三層高的木樓雕樑畫棟,門口挑著兩盞大紅燈籠,隨風輕晃。正值飯點,大堂裡絲竹管絃混著酒肉脂粉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對習慣了糠菜半飽的張守安來說,這氣味簡直是勾魂的毒藥。
門外站著兩個穿青布短打的小夥計,肩膀上搭著雪白的巾帕,眼睛長在頭頂上。
張守安挑著擔子剛邁上台階,右邊那個尖嘴猴腮的夥計就橫跨一步,手裡的巾帕啪地一甩,擋了去路。
“去去去!要飯上別處去!沒長眼睛啊,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尖嘴夥計上下打量著兄妹倆。一個黑瘦漢子,一個麵黃肌瘦的黃毛丫頭,渾身上下加起來摸不出半個銅板的窮酸樣。尤其那漢子挑著的破竹簍,上麵還蓋著件散發著汗酸味的破褂子。這種泥腿子,他一天能趕走八撥。
“買賣人上門,哪有往外趕的道理。”張曉禾沒退,反倒往前逼了一步。
小夥計樂了,像是聽了天大的笑話:“買賣?就你們?賣什麼?賣你那破簍子裡的爛菜葉?趕緊滾,別髒了我們迎客居的青石台階!要賣柴火走後門!”
周遭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指指點點。
瞧那倆鄉下人,還想進迎客居?怕是不懂規矩,那地方一頓飯能吃掉老農一年的口糧。
張守安臉皮薄,漲得通紅,粗糙的大手死死攥住扁擔,手背青筋暴起。他剛要開口爭辯,張曉禾的手已經按在了他的胳膊上。
很輕的力道。卻硬生生壓住了他的一腔邪火。
張曉禾沒看那夥計。跟這種看門狗置氣,掉價。
她繞到竹簍前,手指勾住那件破外褂的邊緣。
“迎客居的門檻確實高。”她嗓音清脆,不急不緩,“就是不知道,這門檻高得,能不能擋住天下的奇珍。”
話音未落,她手腕翻轉,一把扯下破褂子,連帶著掀開了下麵蓋著的厚厚乾草。
沒有預想中的爛菜葉。
一陣風恰好穿堂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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