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整理出發
晨霧還未完全散去,柳溪村的輪廓在青灰色的天光下影影綽綽。老宅那根歪斜的煙囪裡,正吐出一縷渾濁的青煙。
張曉禾收回視線,腳步不動聲色地加快了幾分。
“哥,把外衣脫了,罩在背簍上。”
張守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三兩下扯下打滿補丁的粗布外褂,嚴嚴實實地蓋住了那簍子價值連城的鬆林菇。
兩人專挑村後那條雜草叢生的小路走,避開了早起下地幹活的村民。
破院的木門虛掩著。張二柱坐在屋簷下,腳邊堆著一卷卷劈好的青篾,手裡正飛快地編著雜貨鋪預定的平底竹盤。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剛要開口詢問,張曉禾已經豎起一根手指,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她推開主屋的門,把張守安一把拽了進去,反手“哐當”一聲插上門閂。
屋裡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稻草的黴味。
張曉禾轉身,壓低嗓音:“把東西放下,動作輕點。”
張守安小心翼翼地卸下背簍,連大氣都不敢喘。
張曉禾走到窗邊,順著破損的窗欞縫隙往外看。院牆外,一抹暗紅色的衣角在拐角處一閃而過。許桂蘭。這女人屬狗的,鼻子真靈,大清早就來盯梢了。
張曉禾冷嗤一聲。現在沒空搭理她。
轉身回到桌前,張曉禾從床頭翻出兩塊乾淨的破布,遞給張守安一塊。
“這東西嬌貴,沾水就廢,香味一散就不值錢了。”她示範著,拿起一朵品相完好的鬆茸,用破布輕輕擦拭著傘蓋上的浮土和鬆針,動作輕柔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隻能一點點擦,根部的泥也別硬摳,用竹籤子挑。”
張守安嚥了口唾沫,拿著布的手直哆嗦。這哪是擦蘑菇,這是在伺候祖宗。
兄妹倆麵對麵坐著,借著從門縫裡漏進來的微光,開始了一場極其細緻的分類工作。
張曉禾的手極穩。特級品,傘蓋緊閉,長度超過三寸,肉質肥厚,單獨碼放在一個墊了乾草的竹籃裡;一級品,傘蓋微張,個頭稍小,放另一邊;至於那些品相稍差、有些破損的,則隨意堆在桌角。
那朵海碗大小的“菌王”,被她用陳玉孃的一件乾淨裡衣裡三層外三層地裹了起來。這玩意兒是敲門磚,也是今天最大的籌碼。
小半個時辰過去,兩簍子鬆林菇被分得清清楚楚。
滿屋子都是那種霸道至極的奇香,擋都擋不住。
張守安擦了把額頭上的汗,看著桌上那幾堆分類好的菌子,眼底滿是震撼。
“哥。”張曉禾突然開口,語氣裡沒有半點溫度。
張守安抬起頭,對上妹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心裡沒來由地打了個突。
“今天這批貨的價格,一個字都不準向爹孃吐露。”張曉禾盯著他,一字一頓,“就說是普通的山蘑菇,賣了幾百文錢。聽懂了嗎?”
張守安張了張嘴:“可是……”
“沒有可是。”張曉禾打斷他,“幾百文,爹孃能高興好幾天,還能睡個安穩覺。要是讓他們知道這堆東西能換幾十兩銀子,你信不信,娘今天晚上就能愁得睡不著,生怕遭了賊;爹出去幹活,腰桿子都會發飄,別人一詐就能詐出實話來。”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嚴厲:“老宅那邊正愁抓不到咱們的把柄。財帛動人心,幾十兩銀子,足夠高鳳梅那老虔婆撕破臉皮,帶著全族人來搶!你敢拿全家人的命去賭嗎?”
張守安被這番話砸得暈頭轉向,後背滲出一層冷汗。他常年在碼頭賣苦力,心思單純,哪裡懂得這些彎彎繞繞。被妹妹這麼一剖析,才驚覺這筆钜款背後藏著多大的殺機。
“我懂了。”他重重點頭,粗糙的大手在褲腿上搓了搓。
張曉禾見好就收,語氣緩和下來:“不是防著爹孃,是保護他們。等咱們在鎮上站穩了腳跟,蓋了新房,買了田地,有實力護住這份家業的時候,再告訴他們也不遲。”
正說著,院子裡傳來一陣動靜。
“喲,二柱兄弟,大清早的就在忙活吶?”
許桂蘭那捏著嗓子的公鴨嗓穿透薄薄的門板,刺得人耳膜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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