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上門滋事
清晨的陽光斜斜打在破耳房的院子裡。張曉禾正蹲在石板前,把剖好的鯽魚一條條翻麵。魚腹上的粗鹽顆粒在陽光下泛著微光。旁邊幾個破竹匾裡,切得薄如蟬翼的筍乾已經曬得捲曲,散發著好聞的竹木清香。牆根底下的陰涼處,大陶盆裡沉澱著白花花的葛根粉,水麵清澈見底。
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拍門聲。
“砰砰砰!”
木板門本就搖搖欲墜,被這力道震得撲簌簌掉灰。
陳玉娘正在灶房裡洗碗,聽到動靜,手裡的破抹布掉在盆裡,濺起幾滴水花。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肩膀縮起來。
張曉禾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鹽粒。她走到門後,拔下木栓,拉開半扇院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高鳳梅和許桂蘭。
出乎意料,高鳳梅今天沒帶那根常年不離手的掃帚疙瘩,老臉上那層常年繃緊的橫肉竟奇蹟般地鬆弛下來,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曉禾啊,身體大好了?”高鳳梅乾咳兩聲,嗓音裡夾著刻意裝出來的和藹,聽得人牙根發酸。
張曉禾沒接茬,就這麼站在門檻裡,堵著路。
許桂蘭從高鳳梅身後探出半個身子,手裡絞著一塊洗得發白的帕子,眼珠子滴溜溜往院裡瞟。
“曉禾,怎麼這麼不懂事,奶奶和大伯母大老遠過來看你,連門都不讓進?”許桂蘭拔高嗓門,陰陽怪氣地拉長尾音,“這分了家,連長輩都不認了?”
高鳳梅推開張曉禾,徑直跨進院子。
“行了行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高鳳梅背著手,在院子裡踱了兩步,目光掃過那口缺了角的破水缸,清了清嗓子,“玉娘,二柱呢?”
陳玉娘從灶房裡挪出來,手在圍裙上胡亂蹭著,低著頭答:“去……去後山砍竹子了。”
“砍什麼竹子!”高鳳梅臉上的假笑有點掛不住,聲音不由自主拔高,“春耕都過去一半了,地裡的活全荒著!大柱他們哪幹得來那些粗活?分家歸分家,你爹那幾畝水田,總不能看著它長草吧?那可是張家的祖業!”
高鳳梅頓了頓,換上副語重心長的做派:“二柱是個孝順的,地裡的活一直都是他在伺候。現在家裡忙不過來,你們兩口子明天回去搭把手,把地翻了,草鋤了。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哪有真生分的道理?”
許桂蘭在一旁幫腔:“就是!娘這幾天愁得整宿睡不著覺。你們倒好,躲在這清閑。都是張家的子孫,分了家也不能看著老人家累死在地裡吧?”
好一招道德綁架。
張曉禾在心裡冷笑。這婆媳倆算盤打得精。把二房趕出來,扣下所有口糧和農具,現在地荒了沒人種,又想空手套白狼,把二柱當免費的牛馬使喚。
陳玉娘嘴唇哆嗦著:“娘,大嫂,不是我們不肯幫忙。二柱他……他這幾天為了找吃食,已經累得直不起腰了。家裡連粒米都沒……”
話音未落,一陣微風從灶房那邊吹過來。
空氣中飄來一股濃鬱的油香味。那是早上熬田螺粥留下的底味,混合著山茶油煎魚的焦香,霸道地鑽進人的鼻腔。
高鳳梅的鼻子抽動兩下。她猛地轉過頭,死死盯住灶房的方向。
許桂蘭更是誇張地吸了吸鼻子,眼睛亮得嚇人。她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院子中央,一眼就看到了石板上曬著的那排魚乾。
“哎喲我的老天爺!”許桂蘭尖叫起來,指著那些魚乾,手指頭都在哆嗦,“娘,您快看!魚!這麼大的鯽魚!少說也有十幾條!”
高鳳梅三兩步跨過去。
不僅是魚乾。旁邊竹匾裡鋪得滿滿當當的筍乾,還有牆根下那盆白得晃眼的葛根粉,全數落入這婆媳倆的視線。
高鳳梅的臉皮狠狠抽搐了兩下。那層勉強維持的假笑徹底碎裂,毫不掩飾的貪婪與狂怒爬滿整張臉。
“好啊!好得很!”高鳳梅咬著後槽牙,柺杖在地上重重一杵,“陳玉娘!你個喪門星!分家的時候你哭天抹淚,說什麼吃不飽穿不暖,連買葯的八十文錢都要去賒!你現在給我解釋解釋,這院子裡的東西是哪來的?”
許桂蘭興奮得直搓手,尖著嗓子叫喚:“娘,這還用問嗎?肯定是這黑心肝的婦人,以前管公賬的時候偷偷藏了私房錢!分家才幾天啊,又是魚又是筍,連油都有!這日子過得比咱們大房都滋潤!咱們在家裡啃粗糠,他們在這吃香喝辣!”
“喪盡天良的賤婦!”高鳳梅指著陳玉孃的鼻子破口大罵,“吃張家的,喝張家的,居然敢在老孃眼皮子底下偷錢!我說你怎麼那麼痛快就答應分家,原來是早有預謀,把家裡的油水全搬空了!”
陳玉娘被罵得臉色慘白,連連擺手退後:“娘,沒有!我沒藏私房錢!這魚是二柱下河撈的,筍是曉禾帶著孩子們上山挖的!真沒花家裡的錢啊!”
“放你孃的狗屁!”高鳳梅一口唾沫啐在地上,“河裡的魚那麼好撈?山上的筍能換來油?你當老孃是三歲小孩由著你糊弄?今天你要是不把偷藏的錢交出來,老孃就去裡正那裡告你個忤逆不孝,偷盜婆家財物!按大虞律法,抓你去遊街沉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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