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老宅亂了
老宅院子裡,黑煙從灶房門竄出來。
嗆人的焦糊味在半空散開。高鳳梅站在院子中間,手裡攥著掃帚疙瘩,指著灶房破口大罵。
“作死的懶貨!半鍋粟米全讓你燒成了炭!你是要餓死老孃!”
許桂蘭捂著臉從灶房跑出來。她臉上沾著兩道黑灰,一邊咳嗽一邊乾嚎。“娘,這火它不旺啊!柴全是濕的,我怎麼點得著!以前這活都是陳玉娘乾的,我哪受過這洋罪!”
高鳳梅氣得渾身發抖,一掃帚抽在門框上。“陳玉娘陳玉娘!分家了你還指望她來伺候你?今天這早飯你做不出來,全家都別吃!”
張大柱蹲在正房廊簷下,吧嗒吧嗒抽著旱煙。他頭也不抬,全當沒聽見。
許桂蘭見丈夫不管,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兩腿亂蹬,拍著大腿乾嚎。“沒天理啊!我嫁進張家是來享福的,不是來當牛做馬的!平安還在書院念書,我這雙手是以後要當誥命夫人的手,怎麼能幹粗活!”
高鳳梅走過去,一腳踹在許桂蘭小腿上。“閉上你的臭嘴!你不幹誰乾?老三家的,滾出來!”
東廂房的門開了一條縫。三嬸柳氏探出半個頭,手上纏著一塊破布,聲音嬌弱。“娘,我昨兒個劈柴,手上磨了好大一個水泡,一碰就鑽心的疼。真幹不了。”
門砰地關上。
高鳳梅站在院子裡,四顧茫然。
二房搬走纔不到十天,這個家已經轉不動了。
水缸是空的。柴火垛隻剩幾根受潮的爛木頭。豬圈裡的兩頭豬餓得直哼哼,豬糞堆得沒過腳脖子。
以往這個時候,張二柱早就挑滿了水,劈好了柴。陳玉娘已經端上了熱騰騰的早飯。張樂安和張曉妹也把豬圈打掃得乾乾淨淨。
現在,全亂了。
“都別裝死!”高鳳梅扯著嗓子吼,“吃完糊糊,大柱,你帶著你媳婦,下地去!春耕都過去一半了,咱家那幾畝水田還荒著!”
張大柱手裡的煙桿停住。他抬起頭,滿臉不情願。“娘,我腰疼。再說了,那田裡的活一直都是二柱乾的,我連犁耙都扶不穩。”
許桂蘭直接從地上跳起來。“娘!你偏心眼!當初分家我就說不行,你非要把二房趕出去!現在好了,活全落在我們頭上!憑什麼讓我們乾!當初就不該讓二房分出去!”
高鳳梅臉色鐵青。分家是她提的。當時二房那個丫頭片子眼看要病死,她怕二房借錢買葯拖累公賬,更怕死在家裡晦氣,這才順水推舟把人趕走。她扣下了所有的口糧、農具和糧種。
糧種。
高鳳梅想到這茬,心口一陣抽痛。
屋裡的麻袋裡裝滿了好稻種。那是張二柱去年秋收時一粒粒挑出來的。當時她死活不給二房分一粒。
可現在,糧種全堆在屋裡發黴,沒人去種。
“反了你們了!”高鳳梅咬著牙,“不去種地,秋後全家喝西北風!大柱,拿上鋤頭,走!”
張大柱慢吞吞地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許桂蘭還在罵罵咧咧,被張大柱瞪了一眼,不情不願地回屋拿農具。
半個時辰後,青山縣柳溪村村頭的幾畝水田旁。
張大柱站在田埂上,看著滿地半尺高的野草,直愣神。
隔壁田裡的劉老漢正趕著牛犁地。劉老漢停下牛,搭著涼棚看過來,咧嘴笑了。
“喲,大柱啊。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還認得自家地在哪呢?”
張大柱臉一紅,沒吭聲。
劉老漢磕了磕煙袋鍋子,揚起聲音。“二柱不在,你家這地怕是要荒嘍。老張嫂子也是糊塗,把最能幹的兒子趕出門。這地裡的草,長得比莊稼都快。”
許桂蘭把鋤頭往地上一扔。“笑什麼笑!管好你自家的事!”
劉老漢搖搖頭,趕著牛走了。
許桂蘭看著滿地的草,氣不打一處來。她揮起鋤頭,胡亂刨了兩下,震得虎口發麻。“不幹了!這活是人乾的嗎!”
高鳳梅站在田頭,看著大兒子和大兒媳那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心裡憋著一團火。
這火沒處發。
她轉過頭,看向村尾的方向。那是二房現在住的破耳房。
村裡這幾天都在傳,二房天天有肉吃,有魚湯喝,香味飄出二裡地。張二柱不僅沒餓死,還越活越精神了。
高鳳梅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裡。
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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