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波鬧劇
高鳳梅盯著張曉禾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後背冒出一層冷汗。她活了大半輩子，在柳溪村撒潑打滾從沒吃過虧，今天居然被一個十二歲的黃毛丫頭唬住了。
但她可是高鳳梅。要錢不要臉的張家老太太。
“沒天理啦！”高鳳梅雙腿一軟，順勢往地上一坐，兩隻手把大腿拍得啪啪作響，扯開乾癟的嗓門開始嚎喪，“親孫女要逼死親奶奶啦！我不活啦！老天爺你睜開眼看看這個忤逆不孝的小畜生啊！偷了家裡的錢在外麵吃香喝辣，還要把我大孫子往死裡逼啊！”
許桂蘭見婆婆使出殺手鐧，立馬配合。她一屁股坐在高鳳梅旁邊，雙手捶地，哭天搶地：“大家快來看啊！二房一家子喪良心啊！偷空了公中，連口粥都不給老人家留！現在還要去縣衙告我們，這是要讓我們大房家破人亡啊！”
婆媳倆這一唱一和，嗓門大得能掀翻屋頂。
破耳房本就在村尾，平時人不多。但這動靜太大，沒多大會兒，籬笆外就探出好幾個腦袋。隔壁劉嬸子手裡還端著半碗糊糊，王婆子連鞋都沒穿好就跑來看熱鬧。
人越聚越多，指指點點的聲音隔著籬笆傳進來。
張曉禾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她偏過頭，看了一眼虛掩的屋門。
門縫裡，張樂安露出一隻眼睛。姐弟倆視線一碰。
“哇——”
一聲尖銳淒慘的哭號從屋裡傳出。張樂安拉著張小妹衝出房門。
兩個孩子穿著滿是破洞的單衣，光著腳丫子。小妹臉上特意抹了兩道灶灰，眼淚沖刷出兩道白印子，看著可憐到了極點。
“奶奶別打死姐姐！我們沒偷錢！”張樂安撲通一聲跪在泥地裡，把小妹死死護在懷裡，渾身抖得像篩糠，“魚是我跟爹半夜下河摸的，水好涼，爹差點被暗流捲走才摸到這幾條。我們好餓，我們真的沒偷錢！”
小妹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大伯母，您別搶我們的筍乾……那是我跟哥哥在後山上挖的，手都流血了……”她舉起那雙沾滿泥巴、布滿細小劃痕的小手，麵向籬笆外的村民。
這一下，籬笆外炸了鍋。
劉嬸子把碗重重磕在木樁上，啐了一口：“老張嫂子，你這就沒意思了。前幾天剛把人光身子趕出來，一粒米不給，逼著二柱去借高利貸買葯。現在人家孩子自己找了點吃食，你又要來搶？”
王婆子跟著幫腔：“可不是嘛。那魚乾切得亂七八糟，一看就是自己弄的，哪家鋪子賣這種雜魚乾？高鳳梅，你做人留一線，別把事情做絕了。”
村民的唾沫星子全噴向了地上的婆媳倆。
高鳳梅臉皮再厚，也被這陣仗弄得下不來台。她從地上爬起來，指著籬笆外破口大罵：“關你們屁事！這是我張家的家務事！老孃教訓兒媳婦和孫女，輪得到你們插嘴？”
許桂蘭眼看輿論倒了，急得直跺腳。她眼珠一轉，盯上了牆根下那盆沉澱好的葛根粉。白花花的，一看就是好東西。
“我管你們哪來的！張家的種賺的東西，就是張家的！”許桂蘭爬起來，張牙舞爪地撲向大陶盆，伸手就要去端。
張曉禾眼神一冷，剛要抬腳踹過去。
院門外傳來一聲暴喝。
“住手！”
張二柱扛著一捆粗壯的青竹，大步流星跨進院子。他把竹子往地上一扔，揚起一團塵土，嗆得許桂蘭連連後退。
這個向來老實巴交的漢子，雙眼熬得通紅，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隱隱抽動。他大步擋在葛根粉盆前，把張曉禾和兩個小的一把護在身後。
“娘，大嫂，你們這是幹什麼？”張二柱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壓抑到極點的怒火。
高鳳梅見兒子回來，氣焰又囂張起來：“幹什麼？你媳婦偷錢買魚買油，我不該管？你個沒用的東西，連自己婆娘都管不住，由著她騎到老孃頭上拉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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