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飯菜飄香
日頭越升越高,越過山脊照在荒地上。四月的陽光曬在背上已經有了灼人的熱度。
地上的葛根堆成了一座小山。粗的賽過成年男人的小腿,細的也有手腕粗細。泥土翻開的腥氣和葛根斷麵的清甜味混在一起。
張二柱滿頭大汗,汗水順著下巴滴進土裡。他掄起鋤頭準備挖下一個坑。
“爹,停下。”張曉禾直起身,把手裡的半截葛根扔進筐裡。
張二柱動作一頓,鋤頭懸在半空。“咋了?底下還有。”
“快晌午了。”張曉禾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挖太多拿不動。葛根離了土水分散得快,今天先弄這些回去處理。”
陳玉娘停下裝筐的手,看著地上那堆葛根,麵露難色。“這少說有百十來斤,咱這幾個人一次背不完。”
張曉禾掃了一眼地上的量。“分兩趟。娘,你背最大那個筐,走西邊那條繞後山的小路回去。別走村頭大路。”
陳玉娘點頭。她明白女兒的意思。二房突然弄回去這麼多東西,讓老宅那邊看見,高鳳梅肯定又要來鬧。
“樂安,你和小妹拿布袋,裝散碎的,跟著娘先走。”張曉禾指揮,“爹,你把剩下的歸攏到草叢裡蓋上,咱們挖完這幾根再走第二趟。”
樂安麻利地撐開布袋,往裡塞小塊的葛根。小妹抱著一根比她胳膊還粗的葛根,搖搖晃晃地往袋子裡塞。
陳玉娘背起滿滿一筐葛根,壓得腰往下沉了沉。她咬著牙站直,順著西邊的小路往回走。樂安牽著小妹跟在後麵。
半個時辰後,張曉禾和張二柱背著兩筐葛根踏上歸途。
西邊的小路平時沒人走,兩邊雜草叢生,枯葉鋪了厚厚一層。張曉禾走在前麵,赤腳踩在腐殖土上。腳底的感知一直開著。
這不僅是探路,也是在掃貨。
走到一處背陰的鬆樹林邊緣時,張曉禾腳步一頓。腳底傳來一陣極其細密、網狀的訊號。不是植物根係,質感更輕、更脆,覆蓋麵積極大,呈環形分佈。
菌絲網路。
她停下腳步,吸了吸鼻子。“爹,你聞到什麼味沒有?”
張二柱停下,用力嗅了兩下。“鬆毛腐爛的味。咋了?”
“有菌子味。”張曉禾轉身,往鬆林深處走了七八步,在幾棵粗壯的老鬆樹下停住。
她蹲下身,雙手撥開厚厚的鬆針和枯葉。
枯葉底下,暗褐色的泥土上布滿了白色的菌絲。在幾處菌絲最密集的地方,已經冒出了指頭肚大小的褐色傘蓋。
“鬆林菇。”張二柱走過來,看清地上的東西,眼睛亮了。“這可是好東西,鎮上酒樓收這個,價錢不低。可惜太小了。”
張曉禾用腳踩實地麵。感知訊號全麵鋪開。這片地下的菌絲網路極其龐大,形成了一個直徑超過十步的圓環。這就是典型的“蘑菇圈”。
“現在不能采。”張曉禾把枯葉重新蓋好,嚴嚴實實地掩住那些剛冒頭的傘蓋。“這片地底下全是菌絲。過個三五天,下一場透雨,這地方能出一大批。爹,記好這個位置,誰也別說。”
張二柱鄭重點頭。他現在對女兒的話深信不疑。
回到家,院子裡已經鋪滿了葛根。陳玉娘正打水清洗。
張曉禾放下揹筐,連口水都沒喝便和張二柱又去背了一趟,回來簡單吃了一口飯,直接安排活計。“娘,葛根分兩半。一半切厚片,放石板上曬乾,這是明天拿去藥鋪賣的。另一半,做葛根粉。”
“葛根粉咋做?”陳玉娘拿著菜刀問。
“洗乾淨,切小塊。爹,你拿那個大石臼,把切好的葛根塊砸碎,越碎越好,砸成泥。”
張二柱二話不說,搬出角落裡積灰的石臼,去井邊洗刷。
張曉禾蹲在水盆邊,拿刷子飛快地刷洗葛根表麵的泥土。
前世在現代,葛根製粉有粉碎機、離心機,流水線作業。現在隻有一把鈍菜刀和一個石臼。純手工,費時費力,但出粉率和純度是實打實的。
半個時辰後,第一批葛根被砸成了滿是纖維和漿液的糊狀物。
張曉禾拿來一個乾淨的大木盆,上麵蒙上一層粗布。
“娘,把砸好的葛根泥倒在布上。”
陳玉娘照做。
張曉禾舀了一瓢清水,緩緩澆在葛根泥上,雙手隔著粗布用力揉搓、擠壓。乳白色的漿液順著粗布的縫隙淅淅瀝瀝地漏進木盆裡。
“這白水就是葛根粉?”樂安湊過來問。
“現在是漿水。等裡麵的渣子全洗乾淨,把水沉澱一晚上,倒掉上麵的清黃水,底下那層白色的硬塊就是葛根粉。曬乾了能放很久。”張曉禾邊揉邊說。雙手泡在冷水裡,有些發紅。
整整一個下午,院子裡全是一家人忙碌的身影。
張二柱掄著木槌砸石臼,發出沉悶的“咚咚”聲。陳玉娘切葛根片,菜刀落在案板上“篤篤”作響。張曉禾不斷地洗漿、過濾。樂安和小妹負責搬運和打水。
太陽落山時,兩大木盆的葛根漿水已經洗好,靜靜地放在灶房角落沉澱。院子裡的石板和新編的竹蓆上鋪滿了白生生的葛根片。
張曉禾直起腰,捶了捶痠痛的後背。體力還是跟不上,這具十二歲的身體太單薄了。
“姐,油菜晾得差不多了。”樂安指著門板上的野油菜。
張曉禾走過去。油菜已經失去了水分,葉片發軟。
她搬出那個裂了縫的鹹菜壇,洗凈擦乾。
張曉禾抓起一把油菜,放進罈子底層,撒上一層粗鹽,用手用力壓實。再放一層菜,再撒一層鹽,層層壓緊。最後在頂上壓了一塊乾淨的大石頭,倒入一點涼白開封住邊緣。
“半個月後就能吃。”張曉禾拍了拍手上的鹽粒。
隨後曉禾不挑剩下 散碎的葛根洗凈,端到灶間 。
樂安湊過來。
“姐,真吃樹根啊?”
“這叫葛根。。”張曉禾彈了他一個腦瓜崩。
“這玩意硬邦邦的,咬得動嗎?”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乾飯人別問那麼多。”
一刀下去,削掉一塊皮。
白嫩的內芯露出來。
水分足,刀口處滲出白色的漿液。
“喲,還挺白。”
她切了一小塊,丟進嘴裡嚼了嚼。
生吃帶點微澀,但澱粉含量極高,越嚼越有股淡淡的甜味。
“能行。”
她快速把半盆根葛根削了皮,切成麻將塊大小。
“樂安,生火。”
樂安抱著一捆乾柴鑽進灶房。
火摺子吹燃,引燃鬆針,再架上乾柴。
灶膛裡亮起火光。
張曉禾往大鐵鍋裡舀了兩瓢水。
水燒開,咕嚕咕嚕冒泡。
她把切好的葛根塊全倒進去。
水花濺起。
蓋上木鍋蓋。
“大火煮兩炷香。”
張曉禾轉身去處理另一道菜。
昨天採的那兩筐野油菜,除了醃酸菜的,還剩下一小把最嫩的菜心。
陳玉娘已經洗乾淨了,放在竹匾裡瀝水。
張曉禾拿過一個小陶罐。
裡麵裝著她前天榨的山茶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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