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上山備貨
雞叫第二遍,張曉禾就醒了。
窗紙透進來一層灰濛濛的光,天沒亮透。她躺在稻草鋪上,身邊小妹縮成一團,臉埋在她胳膊彎裡,呼吸又細又勻。
張曉禾沒動。
她盯著頭頂漏了一半的茅草頂,數了三根從縫隙裡伸進來的枯草莖。
穿過來第九天了。
前世她在寫字樓第十七層的格子間裡,對著三個螢幕做資料包表,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最後一個記憶是左胸口猛地一鈍,眼前發黑,失去了知覺。
現在她躺在漏風的茅草屋裡,身下墊著發黴的稻草,身邊是一個五歲的丫頭片子和一個八歲的豆芽菜,兜裡揣著三十文銅板。
三十文。
上輩子連一杯奶茶都買不起的錢,擱這輩子是全家的啟動資金。
她翻身坐起來。動作輕,沒驚動小妹。
院子裡有聲音。
是張二柱。
她推門出去,灶房方向傳來劈竹篾的聲響。張二柱蹲在灶房門口,膝蓋上擱著一根青竹,柴刀沿著竹節往下劈,竹篾在刀口下翻捲成細條。他麵前的地上已經擺了三個編好的背簍雛形,竹條交錯,收口緊實。
“爹,你啥時候起的?”
張二柱頭也沒抬。“沒睡幾個時辰。你不是說今天上山?背簍不夠用,我連夜編了三個。”
張曉禾蹲下來看。背簍做得紮實,底部加了雙層竹篾防漏,肩帶用麻繩絞了三股,寬扁,不勒肩。
“大的你和樂安背,小的給小妹。”張二柱把最後一根收口篾條插緊,用牙咬斷多餘的部分。
張曉禾沒接話。她看著張二柱的手——指節粗大,虎口和指腹全是硬繭,右手食指的指甲劈了一半,邊緣發黑,是昨天劈竹篾時崩的。
他沒包紮。連提都沒提過。
“爹,手。”
張二柱縮了一下手,把崩了指甲的那根手指攥進掌心裡。
“不礙事。”
張曉禾扯了一條破布,繞著他食指纏了兩圈,打了個死結。張二柱愣了一下,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粗糧磨鈍的牙。
陳玉娘從灶房裡端出一鍋熱粥。昨晚剩的魚湯兌了水,煮了糙米粥,稠的。一人一碗,呼嚕呼嚕喝完。
“娘,魚籠你去收。收回來的魚剖了抹鹽,攤石板上曬。今天日頭好,一天能幹個七八成。”張曉禾蹲在灶台邊,手裡的碗還冒著熱氣。
陳玉娘點頭,沒多問。她已經習慣了——女兒安排活,她照做就是。這十來天下來,張曉禾說的每件事都沒落空過。
“娘,魚腹裡那層黑膜得刮乾淨,不然曬出來的魚乾發苦。”
“記下了。”
“鹽別抹太厚,薄薄一層就行。細鹽金貴,省著使。”
“曉得。”
張曉禾放下碗,回屋把樂安和小妹叫起來。
樂安迷迷糊糊爬起來揉眼睛,頭髮炸成雞窩。小妹更絕,被踹了一腳翻了個身,抱著稻草繼續睡。
“張小妹,再不起來今天的魚湯沒你的份。”
小妹的眼睛“刷”地睜開了。
三個人各背一個竹簍,張曉禾背最大的那個,樂安背中號,小妹背最小的。張二柱扛著鋤頭走在最前麵,腰上別著柴刀。
出了院門,沿田埂往西,過了村尾那片旱地就是上山的路。
天剛亮透。山腳下的霧氣還沒散盡,纏在半山腰的鬆林間,一縷一縷的,把山脊線模糊成深淺不一的灰。露水掛在路邊的野草葉尖上,走過去褲腿就濕了一片。
張曉禾赤著腳走在泥路上。
不是沒有草鞋。昨天張二柱剛編的新鞋,她穿了。但上山這段路她故意脫了,掛在背簍側麵。
腳底板貼著濕潤的泥土,訊號清清楚楚地湧上來。
她一邊走一邊感知,把沿途的根係分佈默默記在腦子裡。
哪裡有值得挖的東西,哪裡隻是普通雜草,哪裡的土層下麵是石頭挖不動——全部標記。
上輩子做資料分析做了六年,腦子裡裝表格是本能。換了個世界,表格裡裝的內容從KPI變成了植物根係,本質沒區別。
都是資源管理。
走了小半個時辰,到了上次來過的那片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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