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啟動資金
田螺是早上泡進粗陶盆裡的，張曉禾估摸著泡了大半天，泥沙吐得差不多了。
她蹲在灶房門口，把田螺撈出來，一顆顆在清水裡搓洗。螺殼上的青苔和泥垢搓掉之後，露出深褐色的殼麵，指甲大小，圓滾滾的。
剪尾是個技術活。家裡沒有剪子，她用柴刀尖一顆顆磕掉螺尾，力道剛好，殼不碎、肉不傷。
樂安蹲在旁邊看。
“姐，這玩意兒能吃？”
“能。鮮得很。”
“村裡沒人吃這個。”
“所以村裡人沒口福。”
樂安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灶房另一邊，陳玉娘蹲在地上淘米。糙米在水裡攪了三遍，渾水倒掉，米粒沉在盆底，帶著粗糲的穀殼碎屑。她舀了滿滿兩碗米倒進鍋裡，加水，蓋蓋。
張曉禾把處理好的田螺倒進小陶罐，加水沒過螺殼，架在灶眼上煮。
“樂安，劈柴。”
“得嘞！”
樂安蹦起來衝到院子裡，抄起那把比他胳膊還長的柴刀，對著一段手臂粗的乾柴劈下去。
“哢！”
柴沒斷，刀卡住了。
他抬起柴刀連著柴一起舉過頭頂，往地上一砸。
“哢嚓！”
斷了。兩截柴飛出去，一截差點砸到小妹腦袋。
小妹“哇”地一聲跳開，回頭沖他齜牙。
“二哥你想謀殺親妹！”
“你離遠點不就行了！”
張曉禾沒抬頭，手上的活沒停。
三條最大的鯽魚已經颳了鱗、去了腮、剖了肚。魚腹裡那層黑膜她用指甲一寸寸刮乾淨——這東西不去，腥味去不掉。
鍋刷凈，燒乾，倒油。
山茶油在鍋底攤開，冒出細密的白煙。
第一條魚下鍋。
“嗞——”
魚身貼著鍋底，油花四濺。她沒急著翻，等魚皮煎出焦殼才用鏟子輕輕一推。魚身完整翻麵，底麵金黃，皮脆肉不散。
第二條，第三條，依次入鍋。
煎好的魚碼在鍋裡，加水，水量剛沒過魚身。野蔥段、拍扁的野蒜、撕碎的紫蘇葉，一樣一樣丟進去。
大火燒開，白沫翻湧，她拿勺子一圈圈撇凈浮沫，轉小火。
鍋蓋一蓋，魚湯就悶在裡麵了。
小陶罐裡的田螺煮了一刻鐘，殼口的硬蓋脫落，螺肉縮排殼裡。她把田螺撈出來，倒在陶盤上晾著。
“樂安，小妹，過來挑螺肉。”
兩個小的立刻湊過來。
張曉禾折了根細竹籤遞給樂安，又折了一根遞給小妹。
“簽子插進去，轉一圈，往外拽，螺肉就出來了。挑出來放這個碗裡。”
她示範了一下。竹籤探入螺殼，輕旋，一整顆飽滿的螺肉被拽了出來，尾部帶著一小截黃色的螺膏。
樂安有樣學樣，第一顆就挑了個完整的。他低頭看了看螺肉，塞嘴裡了。
張曉禾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挑完再吃。”
樂安嘶了一聲，縮手，老實了三秒。
第四顆的時候，他又偷塞了一顆。
張曉禾看見了，沒動手。
因為小妹更過分——這丫頭挑一顆吃一顆，碗裡一顆沒放。
“張小妹。”
小妹抬頭，腮幫子鼓著，一臉無辜。
“你碗裡的螺肉呢？”
小妹低頭看了看空碗，又看了看張曉禾，把嘴裡最後一顆嚼了兩下，嚥了。
“沒了。”
張曉禾笑了笑
她蹲下來，自己挑。速度是兩個小的三倍，竹籤在螺殼裡轉得飛快。
半刻鐘，一碗螺肉。
她把螺肉切碎，碎成米粒大小，倒進正咕嘟冒泡的糙米粥裡。
粥已經煮得濃稠了，米花翻開，米湯泛著淡淡的白。螺肉碎丟進去，攪了兩圈，鮮味立刻滲進米湯裡。
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沉，重，帶著趕了遠路的疲憊。
張守安扛著麻袋進了院子。他身後跟著五叔張五柱，在院門口停住腳，沖裡麵擺了擺手。
“大哥回來了！”樂安扔下竹籤衝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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