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腳下的秘密
十一條魚泡在灶台邊那隻豁了口的粗陶碗裡,半碗河水,魚擠成一堆,嘴巴一張一合。
張曉禾蹲在碗邊,拿手指頭撥了撥水麵。還活著。
做魚。她腦子裡轉了一整圈。
紫蘇有。昨天在田埂上已經認出來了,陳玉娘帶回來的那捆野菜裡夾著好幾棵,葉子正反兩麵顏色不一樣,揉碎了一股沖鼻的香氣,拿來去腥壓味最好。
但光有紫蘇不夠。
沒有油——這是最大的問題,短時間解決不了。
沒有蔥。沒有薑。沒有蒜。
魚不去腥,腥氣重得沒法入口。村裡人不吃河魚就是這個理。
張曉禾把手指從碗裡收回來,在褲腿上蹭了蹭水。
“姐,魚啥時候吃?”
小妹不知什麼時候湊過來了,兩隻手扒在灶台沿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盯著碗裡的魚。
“乖,晚上吃。”
“中午不吃?”
“中午先吃飯。魚得晚上弄。”
小妹癟了癟嘴,沒鬧。
陳玉娘從地裡回來的時候,鍋裡已經溫著半鍋野菜粥——樂安幫忙燒的火,水加多了,粥稀得能照見碗底。每人一碗,肚子裡好歹有東西墊著。
張曉禾喝完粥,把碗擱在灶台邊。
“娘,魚我晚上來收拾,先養著。”
陳玉娘瞅了一眼那碗魚。
“你會弄?”
“會。”
陳玉娘沒多問。
張曉禾回屋躺下。身子還是虛,一上午出去走那一趟,腿已經在打顫。閉上眼,讓自己歇透。
再睜眼的時候,太陽偏西了。
院子裡傳來小妹的笑聲,夾著樂安的嗬斥——
“別碰那個碗!魚跑了姐揍你!”
“我就看看——”
“看也不行!你手一伸魚就蹦出來了!”
張曉禾坐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腕。比上午好了不少。
她走到院子裡,把魚碗端到水缸旁。
殺魚得有刀。家裡隻有一把柴刀,鈍得砍柴都費勁。她從灶房角落裡翻出來,在水缸沿上蹭了兩下,刃口勉強能割。
蹲在地上,撈出第一條。
巴掌長的鯽魚在她手裡彈了兩下。左手掐住魚頭,右手拿刀背從尾巴往頭的方向刮鱗。沒有砧板,把魚按在一塊平石頭上,刀尖從魚肚子豁開一道小口,兩根手指伸進去,內臟整串掏出來。
魚腹內壁貼著一層黑膜。她拿指甲一點一點刮乾淨。
這層膜不去,腥味祛不掉。
樂安蹲在邊上看,兩隻眼珠子一眨不眨。
“姐,你咋啥都會?”
“以前學的。”
這話不算假。上輩子報過野外生存班,殺魚剖兔、辨識野菜、搭帳篷生火——當時純粹覺得好玩,沒想到穿過來全派上用場了。
十一條魚清理完,石頭上攤了一排。魚鱗颳得乾淨,內臟全去了,魚鰓也摘下來了。
她拿缸裡的清水沖了兩遍,魚重新放回碗裡。
還差調味的東西。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腥水。
“樂安,看著小妹。我去屋後轉轉。”
“姐——”
“半柱香就回來。”
沒等樂安再開口,她已經繞過院牆豁口,往屋後走了。
屋後是一片緩坡,連著山腳。坡上雜草齊膝,灌木叢一簇一簇,再往上是密林。
張曉禾走得慢。腳底踩在泥地上,泥是濕的——午後的太陽沒把這片背陰處曬透。
她彎腰撥開一叢雜草,看了看根部。不認識。又走幾步蹲下來扒另一簇,還是不認識。
山腳這片野地荒了不知多少年,草木混雜,要在裡頭找到野蔥野蒜,跟大海撈針沒兩樣。
她直起腰,往前又走了幾步。
腳踩下去的那一刻——
腳底傳來一陣異樣。
不是痛,不是癢,不是冷熱。是一種極輕極細的震動,從腳底麵板往上滲,滲到腳踝,滲到小腿。回應到大腦。
張曉禾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那感覺隻持續了兩三息便消散了。但她感覺到了——腳下的泥土裡,有什麼東西在“回應”她。
她閉上眼,把全副注意力壓到腳底。
感知一下子鋪開了。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