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樂安捉魚
陳玉娘把那捆草拎起來抖了抖泥,隨口答了一句。
‘’薺菜。一會伴著吃‘’
晚飯是乾飯。
張二柱說到做到,陳玉娘往鍋裡舀了滿滿兩碗米,灶膛裡新砌的口子火力足,不到半個時辰,鍋蓋縫裡就往外鑽白氣。小妹蹲在灶邊,鼻子湊上去嗅,被蒸汽燙了一下,捂著鼻尖往後縮,沒哭,眼珠子亮晶晶的。
乾飯端上桌,沒菜,就著一小碟粗鹽粒。
六口人圍著那張缺腿桌子,張二柱在桌腿底下墊了兩塊磚,勉強撐平。每人一碗滿滿的糙米飯,熱的,冒著白氣。
小妹捧著碗,兩隻手都佔滿了,吃得滿臉米粒,吧嗒吧嗒嚼得響。
張曉禾吃了大半碗就擱下了筷子。胃縮得厲害,吃多了反而頂。
陳玉娘看了她一眼,沒勸,把剩下的飯扒拉進鍋裡留著明早熱。
天沒黑透,張曉禾已經躺下了。身子還是虛,腦袋一沾枕頭,意識就沉了下去。
——
一根手指頭捅在她鼻孔邊上。
張曉禾的眉心跳了一下,沒睜眼。
那根手指換了個位置,戳到她嘴唇上,輕輕掰了一下。
“姐姐睡覺不閉嘴。”
小妹的聲音貼在耳朵邊上,熱乎乎的。
張曉禾綳著沒動。
安靜了兩息。那根手指又摸上來了,這回直接按在她眼皮上,往上撩。
“小淘氣。”
張曉禾一把攥住那隻作惡的小爪子。
小妹嚇了一激靈,整個人彈起來,隨即咧開嘴笑了。
“姐!你裝睡的!”
‘’是被你吵醒的。‘’
張曉禾鬆開她的手,撐著胳膊慢慢坐起來。脊背還酸,但比昨天好了不止一截。頭不暈了,額角的痂拉扯著皮肉,癢,是在長新肉。
小妹趴在床沿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看她。
“就你一個人?”
張曉禾扭頭看了眼窗戶。天已經很亮了,太陽升得老高。
“爹孃呢?”
“爹上山砍柴了,娘去地裡了,大哥天沒亮就走了,跟五叔去碼頭。”小妹一口氣說完,末了補了一句,“娘說讓我跟樂安在家看著姐姐,不準亂跑。”
張曉禾嗯了一聲,把腿從被子裡抽出來。腳板踩在泥地上,涼意從腳心往上躥。她站起來,晃了一下,扶住牆,站穩了。
比昨天強。腿還軟,但能走。
灶房裡,鍋裡溫著半碗昨晚的剩粥。張曉禾自己端出來喝了,粥不稠,米粒煮得爛,一碗下去胃裡熨帖了不少。
樂安從院門外跑進來,褲腿上沾著露水和草葉子,手裡攥著一把野菜。
“姐!你起來了?”
“嗯。”
張曉禾把碗擱在灶台上,看著樂安手裡那把野菜。
“我去院牆外頭的田埂上摘點野菜,可多了。”樂安把野菜往灶台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泥,“留著中午吃”。
張曉禾走到院門口。
今天的太陽比昨天好,光打在院子裡,黃土地麵上乾乾爽爽的。屋頂上劉德厚昨天鋪的茅草搭得整整齊齊,竹篾條的新茬在陽光底下發白。
她站了一會兒,把氣喘勻了。
“樂安。”
樂安的腦袋從灶房裡探出來。
“我們出去走走。”
“姐,娘說讓你在家好好休息。不讓亂走。”
“沒關係,我已經好多了。出去透透氣。”
樂安愣了愣,咧嘴一樂。
“行!”
小妹從屋裡竄出來,兩步躥到張曉禾身邊,一把拽住她衣角。
“我也去!”
張曉禾低頭看她。五歲的小丫頭仰著一張髒兮兮的臉,眼珠子又黑又圓,頭髮打著結,後腦勺翹著一撮。
“走吧。”
三個人出了院門。沿著鄉間小路慢慢走。路邊長滿了青青的野草,夾雜著不知名的幾多小野花,風一吹輕輕搖晃。田埂邊的菜苗綠油油的,幾隻小蟲在草葉間輕輕爬動。偶爾傳來幾聲鳥鳴,四下安安靜靜。
一路慢悠悠走著,空氣都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不多時耳邊傳來潺潺的流水聲
再往前走幾步,便到了河邊,河水緩緩流淌。岸邊的蘆葦隨風擺動,水麵泛著淡淡的波光,看著外格舒心。
河麵約兩丈寬,從東南方拐過來,水淺,能看見底下的卵石和沙子。水麵不急,打著小旋往下遊淌。
河兩岸長滿了草,高的齊腰,矮的貼著地皮。幾棵柳樹歪歪扭扭地長在岸邊,根須有一半泡在水裡。
張曉禾走到河邊,蹲下來。
她盯著水底看了一會兒。
陽光照進淺水區,沙底的石頭縫裡,有東西一閃。
一條手指長的魚從石頭後頭滑出來,尾巴一擺,又鑽進另一塊石頭底下。
張曉禾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這河裡有魚。”
樂安蹲過來往水裡瞅了一眼,點頭。
“有是有,都是小雜魚,沒人吃的。”
“村裡人都不吃這個,刺多,肉少,腥氣大。”
張曉禾盯著水麵,手指又敲了兩下。
“那是他們不會做。”
樂安歪著頭,沒太聽懂。
張曉禾站起來,沿著河岸往上遊走了十幾步。這一段河麵收窄,兩邊石頭多,水流經過石頭縫的時候被擠得稍急了一些。石頭下頭的陰影裡,魚影攢動,遠比下遊多。
‘’樂安。咱們下河摸魚。姐會做。不腥。‘’
‘’姐,你身子弱。我去。‘’說完。光腳片子往水裡一踩,水剛沒過腳踝。
“冷!”
他嘶了一聲,腳趾頭在水底的石頭上抓了抓,站穩了。
水涼,但四月的太陽曬著,不算紮骨頭。
樂安貓著腰,兩隻手伸進水裡,慢慢往一塊大石頭底下摸過去。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