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開荒容易守荒難
晚飯是糙米粥配鹹菜和小炸魚。
陳玉娘多煮了半鍋,給張五柱和小妹各添了一碗。張二柱吃得慢,左手端碗,右手拿筷子的動作還有些僵——肋骨牽著,使不上勁。張曉禾沒看他,低頭扒飯,但餘光一直掛在那邊。
飯後陳玉娘收拾碗筷,張樂安拉著小妹在院裡追螢火蟲。張守安劈完明天要用的柴,靠在門框上擦汗。
張曉禾端著油燈回了西屋。
她把燈放在炕沿上,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黃紙本——進項、出項、存銀三欄,是她自己記的賬。
進項欄上,數字不多。
炸魚生意跑了四天,迎客居日供三十斤漲到四十斤,雲香食肆穩在二十斤,福滿樓剛開始試賣十五斤。雜魚收購價一斤大的三文,小的一文。成品賣價一斤三十到三十五文文,刨去油鹽柴火和張五柱跑腿的腳力,一天凈賺不到二兩。
一個月,五十兩銀子。
出項欄上,數字嚇人。
荒坡十四個人的工錢,一天就是將近一兩。吃飯、葯錢、工具損耗另算。蓄水池雖然建好了,但引水溝還沒挖完,北麵的田坎至少還要壘十道。五十畝荒坡,目前隻清理出不到八畝。
張二柱的葯還得吃半個月。張守安的胳膊也沒全好。家裡日常嚼用,一個月少說也要三兩。
她在紙上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
存銀四百八十七兩。聽著不少。但荒坡照這個速度鋪下去,三個月就能燒掉一百兩往上。藥材種子還沒買,買了種下去,最快也要一年才能見第一茬收成。
一年。
這一年裡,全靠炸魚生意撐著,一個月五十兩,堵不住荒坡的窟窿。後續荒坡還得往裡大量投錢。
張曉禾把筆擱下,盯著油燈的火苗看了一會兒。
得找新路子。
炸魚是細水長流的買賣,能養家,養不了五十畝荒坡。藥材是長線投資,回報豐厚但週期太長。她需要一條來錢快的路,在藥材產出之前把這個口子堵住。
她翻了個身,後腦勺枕著胳膊,望著屋頂的椽子。
後山。
她想到了那隻胖得跟球一樣的竹鼠。
上次跟竹鼠交易,用二十根嫩筍換來了東邊枸杞的情報。以後再沒上坡。
王家的事、荒坡的事、炸魚的事,一件壓一件,她分身乏術。
但現在荒坡的骨架搭起來了,蓄水池通了水,日常開工有劉滿倉帶著人盯,她可以騰出手來了。
後山那片林子,她隻探過一小塊。竹鼠說的東邊石壁,她還沒去過。春筍不用說——拿到鎮上春筍乾一斤能賣二十文,可現在正是竹子的生長期,不能光掙錢,現在得讓竹子生長,才會有更好的竹林。
她得進一趟山。
不光是為了找東西。那片後山是她的情報網,竹鼠、灰喜鵲、山雀,每一隻都是她的眼睛和耳朵。但這張網太鬆了,她需要擴大範圍,聯絡更多的“線人”。
鬆鼠知道哪裡有堅果,野兔知道哪片草地最肥,山雞知道哪個山坳避風——每一種動物都掌握著一片區域的資訊。
把這些資訊拚起來,整座後山在她腦子裡就是一張活地圖。
張曉禾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等荒坡這兩天順下來,她就進山。
油燈燃到隻剩半截燈芯。隔壁東屋傳來張二柱翻身的悶哼聲——肋骨壓著了。緊接著是陳玉娘起身給他墊枕頭的窸窣聲。
張曉禾閉上眼。
腦子裡最後轉過一個念頭:那個要買炸魚方子的府城客商,還沒處理。
明天的事。
翌日天沒亮,張曉禾就起了。
灶房裡陳玉娘已經在蒸糙米飯,灶膛的火映得她臉上發紅。張曉禾進去幫忙切鹹菜,母女倆沒怎麼說話,手上的活幹得飛快。
張五柱卯時準點出門,挑著兩個桶,桶裡是炸好的魚,先去送貨再開荒花錢如流水去碼頭收魚。張守安跟著走的,肩上扛著裝散炸魚的竹筐,胳膊上的布條換了新的,走路帶風。
臨出門時張曉禾叫住他。
“哥,藥材種子的事別忘了。”
“記著呢。”張守安頭也沒回。
“黃芪和當歸,要今年的新種。陳種出芽率低,別被人糊弄了。”
張守安停了一步,回頭看她。
“我知道了。”
張曉禾沒接話,把一小塊碎銀子塞進他手裡。張守安掂了掂分量,揣進懷裡,大步走了。
辰時不到,荒坡上已經熱鬧起來。
今天來了十五個人。比昨天多了一個——周叔。
王翠花的男人,四十多歲,瘦高個,平時在家養雞種菜,很少出門。他站在坡腳,手裡拎著把舊鋤頭,見了張曉禾不敢說話,眼神往他媳婦那邊瞟了兩眼。
王翠花在坡上撿石頭,看見自家男人來了,臉上的表情很精彩——又高興又心虛。
張曉禾掃了周叔一眼。
“周叔,乾過田坎沒有?”
“乾、乾過。”周叔搓著手,聲音不大。
“去找滿倉叔,北麵第七畝,他缺個搭手的。”
周叔如蒙大赦,拎著鋤頭就往坡上跑。
孫嬸子路過,嘴裡嘀咕了一聲:“這老周,前兩天縮在家裡不敢出來,今天又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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