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雲開見日,再興荒坡
第三天一早,張曉禾還沒出院門,就聽見外頭有動靜。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好幾個。
她拉開院門,門口站著七個人。
打頭的是孫嬸子,劉滿倉的媳婦。她兩隻胳膊挽著袖子,肩上扛著把鋤頭,腳上穿著下地的舊布鞋,頭髮拿布條紮得利索。
她身後跟著林四媳婦、周叔家的王翠花,還有三個上次乾過活的漢子。
“禾丫頭,還要不要人?”孫嬸子嗓門大,一開口半條巷子都能聽見。
張曉禾靠在門框上,沒急著答話。
孫嬸子把鋤頭從肩上卸下來,杵在地上。“前兩天那些鬼話,我回去就跟滿倉說了,你滿倉叔不信。但架不住村裡傳得邪乎,我尋思先看看再說。昨兒碼頭告示一貼出來,我就知道——那幫孫子是拿咱們當傻子耍呢。”
她往後一指。“今兒能來的都來了,來不了的明天也來。你說幹啥就幹啥。”
王翠花站在最後頭,縮著脖子不敢往前。她男人周叔沒來,就她一個人。手裡還拎著幾個雞蛋
張曉禾的目光掃過去。
王翠花腿往後退了半步,嘴唇抖了抖:“禾丫頭,我……前兩天……”
“嬸子,雞蛋拿回去。”張曉禾伸手把竹籃推了回去,“幹活拿工錢,不興送東西。來了就上坡。”
王翠花臉騰地紅了,攥著籃子說不出話,跟在孫嬸子後頭走了。
辰時不到,荒坡上已經聚了十四個人。
劉滿倉和趙鐵柱天沒亮就上了坡,兩人已經把昨天砌了一半的田坎接了一截。林四肩上的傷還纏著布,換了隻手掄鋤頭,照樣一鋤一鋤地刨。
張水生是第二撥到的,裡正沒攔他,他自己來的,進了坡一句話沒說,徑直拿出本子開始記錄。
趙秀蓮自己上的山,直接去撿碎石了。
孫嬸子到了坡上擼袖子就乾,嘴也不閑著:“鐵柱,你那田坎壘歪了!往左挪半寸!”
趙鐵柱悶聲應了一句:“沒歪。”
“我說歪了就是歪了,我眼神比你好使!”
劉滿倉在旁邊笑:“你倆別吵,吵完這段坎我都壘完了。”
張曉禾站在坡頂,手裡拿著前幾天畫的荒坡規劃圖。
十四個人散在五十畝荒坡上,各有各的位置。劉滿倉帶著三個漢子在北麵第六畝修田坎,趙鐵柱帶著人在蓄水池的位置砌石壁,林四帶人挖引水溝,孫嬸子領著婦人們清理坡麵的雜草碎石。
分工是前天晚上定好的,每個人幹什麼、乾到哪裡、什麼時候換,全寫在一張紙上,貼在坡腳棚子的柱子上。
張五柱一早去了碼頭收魚,送貨。張守安跟著去賣散貨。家裡陳玉娘照顧張二柱和兩個小的,灶上同時熬著葯和午飯。
今天家裡留了一個人,是林四的媳婦,她身體胖,幹不了體力活。留在家裡幫著做飯。
張曉禾沒閑著。
她跟著趙鐵柱在蓄水池邊上搬石頭。
這個蓄水池的位置就是當初火燒青岩炸出泉眼的那個窪地。天然的地形,三麵低、一麵缺口,隻要把缺口那麵用石壁堵住,再把池底的碎石清乾淨,就是一個現成的蓄水池。
泉眼的水從碎石縫裡滲出來,水量不算猛,但一直沒斷。趙鐵柱前天用木樁試過深度,泉眼底下至少還有兩尺厚的水層。
“鐵柱叔,石壁再加高半尺。”張曉禾蹲在池邊,用手摸了摸石壁的頂沿。
趙鐵柱搬了塊平石板過來,比劃了一下。“加半尺的話,得多壘兩層。”
“多壘兩層。雨季的時候水量會漲,池子淺了存不住。”
趙鐵柱點了下頭,不再多問,彎腰和泥去了。
張水生在旁邊遞石板,手腳利索,嘴巴緊。他從來話少,但乾起活來不惜力,交代什麼做什麼,從不打折扣。
午飯是陳玉娘和林四嬸子做的。
兩桶糙米飯,一大盆燉蘿蔔白菜,一盆鹹魚。
八歲的張樂安把飯菜擺在坡腳棚子裡,學著大人的樣子喊了一嗓子:“開飯了——”
嗓子細,但脆生生的,傳出去老遠。
十四個人陸陸續續下坡來吃飯。
孫嬸子盛了碗飯,嘗了一口菜,扭頭看了看張樂安。“這蘿蔔是誰燉的?味道不賴。”
張樂安挺了挺胸脯。“我姐調的料,我娘燉的。蘿蔔是我從地窖裡挑的,專挑大個兒的。”
孫嬸子笑了。“小大人似的。”
吃飯的時候,趙秀蓮湊到張曉禾身邊,壓低聲音:“禾丫頭,今天還差三個人沒來。”
“我知道。”
張曉禾扒了口飯。“不急。該來的會來。”
午後日頭最毒的時候,坡上來了個意想不到的人。
張二柱。
他拄著根木棍,一步一步從村道上走過來,左手捂著胸口,額頭上全是汗。
張曉禾第一個看見,放下手裡的石頭就衝下坡。
“爹!你出來幹什麼?”
“不幹活,就看看。”張二柱站在坡腳,喘了幾口氣,目光掃過整麵荒坡。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