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一紙定乾坤
山雀落在院牆上,尾羽翹得老高,叫了三聲。
張曉禾放下鍋鏟,擦乾手走出灶房。她伸出食指,山雀猶豫了一息,跳上去,爪子抓得緊緊的。
閉眼。精神力探過去。
山雀的記憶比灰喜鵲更碎,但勝在細緻。它整個下午都蹲在村口老槐樹上,把進出村子的人看了個遍。
山雀站在曉禾的手指上渣渣的訴說著。
‘’下午未時前後,有兩個陌生男人從官道方向進了青龍村。一個矮胖,一個瘦高。矮胖的那個背著半舊的褡褳,在村口井台邊打了瓢水,跟洗衣裳的婦人搭了幾句話。瘦高的沒進村,站在官道邊上的柳樹底下等著,手裡捏著根草莖,眼睛一直往村裡瞄。‘’
‘’矮胖的在井台邊待了約莫一盞茶工夫,轉身出了村,跟瘦高的匯合,兩人一起往鎮子方向走了。‘’
山雀的記憶到此為止。
張曉禾睜眼。
兩個人。一個進村打探,一個外頭望風。不是貨郎,是另一撥人。
她把山雀輕輕放回牆頭,轉身進了東屋。
張二柱靠著牆坐著,手裡捏著張曉禾前幾天給他削的木梳子,正慢慢梳頭。他沒說話,但眼神跟了過來。
“爹,今天下午有兩個外人進過咱們村。”
張二柱手上的動作停了。
“一個進來跟人搭話,一個在外頭等。”
張二柱把木梳放在炕沿上,沉默了幾息。
“沖咱家來的?”
“八成是。”張曉禾蹲在炕沿邊上,“放謠言的貨郎還沒走,又來了探路的人。爹,王家那些親眷不甘心。”
張二柱的手指攥了攥,鬆開,又攥緊。
“禾丫頭,你想咋辦?”
“明天我去一趟青龍鎮。”
張守安在門外聽見這話,一步跨進來。
“我跟你去。”
張曉禾抬起頭來,“你明天照常去碼頭賣散貨。五叔收魚,你賣魚,哪個都不能斷。”
張守安點點頭。他瞭解自己這個妹妹——她說不用就是不用。
“守安。”張二柱開口了。
“嗯。”
“聽你妹的。”
張守安靠著門框站了一會兒,轉身出去了。院子裡傳來他劈柴的聲音,一下比一下重。
第二天卯時剛過,張曉禾就出了門。
她沒走官道,而是從村後的小路繞過去。走了半個時辰到碼頭外圍時,天已經大亮,碼頭上人來人往,魚腥味和吆喝聲混在一起。
她沒去碼頭,直奔雲香食肆。
食肆後門虛掩著。她敲了三下,停頓,再敲兩下。這是上次秦管事告訴她的暗號。
門從裡頭開啟。
“張姑娘。”秦管事把門拉開,讓她進去,“柳大人走前交代過,你若來找,不必通傳。”
後廚穿過去,是一間不大的賬房。秦管事關了門,給她倒了碗茶。
張曉禾沒喝,直接開口。
“秦管事,王家的案子現在到哪一步了?”
秦管事看了她一眼。這小姑娘說話從來不繞彎子,跟碼頭上那些精明的掌櫃比起來,多了一股子讓人不敢小覷的利索勁兒。
“三天前,王家老太爺王德昌、管事孫明遠、主簿劉恆之,連同賬冊、礦石樣品,一併由柳大人親兵押解進京。走的水路,快船,眼下已過了清江府地界。”
“有沒有正式的佈告?”
秦管事從櫃子裡抽出一卷黃紙。
“柳大人臨走前擬好的,蓋了巡按禦史的關防大印。本打算交由新任縣丞張貼,但新縣丞還沒到,我暫時收著。”
張曉禾接過來,展開看了一遍。
佈告寫得很明確。抬頭是“欽差八府巡按禦史柳”的落款,正文列明王德昌私開玉礦、偷逃礦稅、勾結縣令、毆打良民等七條罪狀,末尾四個字——“押解赴京”。最底下蓋著拳頭大的朱紅關防印,筆畫清晰,力透紙背。
押解赴京。不是關在府城大牢,是進京。進了京城刑部的大門,哪個戶部侍郎的麵子也不好使。
“秦管事,這佈告我能借用嗎?”
秦管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柳大人說過,張姑娘若要什麼,隻管開口。但這佈告貼出去,有些人會坐不住。”
“坐不住的人,我正想讓他站出來。”
秦管事放下茶碗,眼底有了笑意。
“張姑娘自便。佈告你拿走,我再給你一樣東西。”
他又從櫃子裡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
“柳大人的親筆手令,交代青龍鎮現任保長及各裡正,配合巡按禦史後續查案。任何阻撓妨礙者,以抗旨論。”
張曉禾把佈告和手令一併收好,塞進貼身的夾衣裡。
“秦管事,碼頭東邊劉記腳店裡住著個姓吳的貨郎,外縣口音,臉上有麻子。他前天在茶攤上散佈王家要翻案的訊息,之後一直沒走。昨天中午,他去過一趟鎮西,王記藥行的方向。”
秦管事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查過了?”
“大致摸清了。”
秦管事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姓吳。”他自言自語般唸了一聲,“王家老太爺的外甥媳婦孃家就姓吳。”
張曉禾的手指在桌麵上輕叩了一下。
外甥媳婦孃家。拐了兩道彎的親戚,查起來不顯眼,但血脈牽連擺在那裡。
“秦管事,我需要你幫個忙。”
“說。”
“今天午時之前,讓保長把佈告貼到碼頭告示欄上。貼的時候,動靜越大越好。”
秦管事看了她一息。
“就這些?”
“就這些。佈告一貼,謠言自己就死了。那個姓吳的看到佈告,要麼當天就跑,要麼繼續待著。他跑了,說明背後沒有更硬的靠山,不足為慮。他不跑——”
張曉禾頓了頓。
“那就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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