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借得羽翼探虛實
三個人乾十七個人的活,進度慢得能急死人。
但張曉禾不急。
她蹲在坡腳的棚子裡,一邊削木樁一邊看坡上的動靜。劉滿倉和趙鐵柱在第四畝田坎上搬石頭,一個遞一個壘,配合得倒比之前十幾個人還順暢。林四一個人挖溝,肩膀上帶著傷,鋤頭舉得不高,但一鋤一鋤沒停過。
日頭爬到頭頂時,張曉禾把陳玉娘做的飯菜送上坡。
四個人坐在田坎上吃。三碗乾飯,一盆燉蘿蔔,半碗鹹菜。一盤炸魚。
趙鐵柱悶頭扒飯,吃到第二碗才說了句話:“禾丫頭,我婆娘她--------。”
張曉禾夾了塊蘿蔔。
“她不是怕王家,是怕我出事。”趙鐵柱把碗裡最後一粒米撥進嘴裡,“她說家裡就我一個頂樑柱,上有老下有小。”
“鐵柱叔,秀蓮嬸說得對。”張曉禾放下筷子。
趙鐵柱一愣。
“家裡有老有小的人,該怕就怕。但怕歸怕,今天你還是來了。”張曉禾把空碗摞起來,“我心裡記下了。”
趙鐵柱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悶頭去搬石頭了。
劉滿倉湊過來,壓低聲音:“禾丫頭,五柱去碼頭了,你讓他查那個貨郎?”
曉禾點點頭。
人散了,坡上又響起鋤頭鑿石的聲音。
張曉禾沒回家。
她繞到荒坡北麵的一片雜樹林邊,四下看了看,確認沒人,蹲了下來。
林子邊上的矮灌木叢裡,有動靜。
兩隻灰喜鵲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叫個不停。還有一隻個頭小些的山雀,縮在樹葉後頭,歪著腦袋打量她。
張曉禾閉上眼,精神力往外鋪開。
那種感覺像是在腦子裡開啟了一扇窗。外麵的聲音忽然變了質地——風聲退後,蟲鳴退後,鳥叫聲從嘈雜的背景音變成了一條一條清晰的情緒線。
兩隻灰喜鵲的情緒是輕快的、好奇的,帶著一點警惕。
山雀更膽小些,但張曉禾在這片地待了半個多月,附近的鳥早認得她的氣息。
她張開嘴,用人話說,但聲音放得極輕極慢,同時把每個字對應的意圖用精神力推過去。
“別怕,是我。”
兩隻灰喜鵲停了叫,齊齊扭頭看她。
山雀從樹葉後頭探出半個身子。
“我要你們幫個忙。”張曉禾從腰間掏出半塊冷饅頭,掰成碎粒,撒在腳邊的土地上。
灰喜鵲先跳下來啄了一口,確認沒危險,叫了兩聲。山雀也飛下來了。
“村子裡來了個生人。”張曉禾用精神力推出“陌生”“外來”“人”三個概念,同時嘴上慢慢說,“背著貨箱,在碼頭茶攤上待過。你們飛得遠、看得清,幫我找找這個人還在不在鎮上。”
灰喜鵲歪著頭,啄完了饅頭粒,撲棱翅膀跳到她手背上。
張曉禾感知到它的情緒——“找東西?好玩。去哪?”
“碼頭。青龍鎮。看到背貨箱的外地人,記住他去了哪裡,回來告訴我。”
她把“碼頭”“貨箱”“記路”三個指令裹在精神力裡,推送過去。
灰喜鵲叫了一聲,忽然振翅飛起,掠過樹梢往東南方向去了。另一隻緊跟其後。
山雀還蹲在地上啄碎屑。
“你不用去那麼遠。”張曉禾對它說,“就在村子裡幫我看著。有沒有生麵孔來過,有沒有人偷偷從村外進來又走了。你住在這片林子裡,每天都看得見。”
山雀跳了兩下,飛到矮灌木頂上,嘰的一聲,鑽進樹叢不見了。
但張曉禾感知得到——它沒走遠,就在十步之外的枝杈上蹲著,尾巴一翹一翹的。
接受了。
她睜開眼,後腦勺傳來一陣鈍痛。精神力透支的後遺症還沒完全恢復,每次大範圍使用都像是硬擰一條快乾的毛巾。
她用手撐著膝蓋站起來,眼前黑了一瞬。
回到坡腳時,林四正好挖完一截引水溝,直起腰來,看見她從樹林方向走出來,點了點頭。
張曉禾搬起一筐碎石,往田坎方向走。
幹活。等訊息。
申時末,張五柱趕著租來的牛車從碼頭回來了。車上裝著兩筐雜魚,還有半袋粗鹽。
他把牛車停在院門口,先把魚搬進灶房,才走到張曉禾跟前。
“貨郎找著了。”
張曉禾手上削木樁的刀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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