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贈銀酬相鄰
雞叫頭遍，張曉禾就醒了。
身上的傷沒一處不疼，但腦子清醒。她翻身下炕，沒驚動炕裡頭睡著的張小妹和張樂安。灶房裡陳玉娘已經在燒水，灶膛的火光映著她的臉。
“娘，爹的葯換了沒？”
“換了，天沒亮就換的。你爹昨夜翻了兩回身，我給他重新綁了一遍。”
張曉禾點頭，舀了半瓢冷水洗臉。井水冰涼，激得額頭的傷疤一陣發麻。
院門外又是三下叩門。
張曉禾擦乾臉，自己去開的門。
張五柱站在門口，肩上照舊扛著一捆青草，站在院門外。
“五叔，進來。”
“嗯，我把草放下就走，碼頭那邊——”
“五叔，”張曉禾堵在門口，“你今天別去碼頭了。”
張五柱的腳步頓住。
“我有事跟你商量。先把草放下，進來坐。”
張五柱猶豫了一息，扛著草進了院。他把草捆扔到牛棚食槽邊。
張曉禾搬了兩個小杌子，放在棗樹底下。
“五叔，坐。”
張五柱在杌子上坐下，雙手搓了搓膝蓋。他的手比張二柱的還粗，指縫裡嵌著洗不凈的泥垢，右手虎口有一道陳年的疤，是搬貨時被鐵鉤劃的。
“碼頭那邊一天給你多少工錢？”張曉禾問。
張五柱怔了一下：“扛大活的日子，三五十文。沒活的時候，十五文。”
“一個月下來呢？”
“好的時候六百文出頭，差的時候不到五百。”
張曉禾心裡算了一筆賬。碼頭搬貨，日曬雨淋，傷腰傷膝，一年下來攢不下四兩銀子。
“五叔，我想請你幫我們。”
“幫啥？你說。”
“不是幫忙，是正經做事。”張曉禾看著他的眼睛，“辭了碼頭的活，回來咱們一起乾。”
張五柱的手停在膝蓋上，沒動。
“我爹和大哥兩個人現在都有傷,我爹肋骨沒好，大哥胳膊受傷，至少一個月不能幹重活。”張曉禾的語速不快，一件一件往外擺，“家裡現在需要人手幫忙-----------”
張五柱的喉結動了動：“禾丫頭，五叔就是個粗人，扛貨卸貨還行，幹別的……”
“五叔，”張曉禾打斷他，“這幾天你幫我家喂牛、鋪草、補棚頂、洗牛籠頭，連棚裡哪根繩子該換都看出來了。碼頭上能幹這種細活的人，有幾個？”
張五柱沒接話。
“月錢一兩二。”張曉禾伸出手指，“比碼頭翻一倍。管吃一頓午飯。忙的時候有加錢，逢年節另算。”
一兩二。
張五柱的眼皮跳了一下。這個數比碼頭最能幹的把頭還多兩百文。
“你要是覺得不踏實，先乾一個月試試。不合適，你回碼頭，我不攔。”
張五柱沉默了很久。棗樹上有隻喜鵲叫了兩聲，他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來。
“你爹……知道嗎？”
“知道。”
東屋的門簾掀開一角。張二柱撐著門框站在那裡，沒出來，隻是沖院子裡點了點頭。
張五柱看見他二哥也點頭了。他用力揉了把臉，站起來。
“行。碼頭那邊我今天去說一聲。”
“不急，明天去也行。今天你幫我辦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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