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三嬸登門報喜信
張曉禾是被一陣拍門聲吵醒的。
她睜眼的瞬間，身體比意識快——右手已經摸到了枕頭底下的刀柄。
窗外日頭偏西，她睡了不止一個時辰。
“二嫂！二嫂開門！是我！”
女人的嗓門又尖又亮，隔著半個院子都能聽清每個字。
張曉禾鬆開刀柄，翻身坐起來。
是三嬸。柳小滿。
院子裡傳來陳玉娘開門的聲音。緊接著一陣急促的腳步，夾雜著小孩子跑動的啪嗒聲。
“二嫂！曉禾回來了吧？”柳小滿的聲音帶著哭腔衝進院子。
“回來了，回來了，你小聲點——”
“小什麼聲！整個青龍鎮都翻天了你知不知道！”
張曉禾趿上鞋，推門出去。
柳小滿站在院子當中，右手拽著個四歲的小丫頭——張曉菊，三叔張三柱的閨女。胳膊彎裡還夾著個油紙包，鼓鼓囊囊的。
她頭髮梳得利索，臉上全是汗，兩隻眼睛又紅又亮，一看就是一路跑來的。
“曉禾！”柳小滿看見她，鬆開小菊的手，三步衝過來，伸手就摸她額頭上的傷疤，“你這是怎麼弄的？誰打的？”
“蹭的，不礙事。三嬸，你坐下說。”
“我坐不住！”柳小滿的眼淚直接下來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你三叔今早從碼頭回來，臉都白了，說王記藥行昨夜被三百騎兵圍了！整條街的人都看見了！鐵甲騎兵！那馬蹄把王家門口的青石板都踩碎了！”
張曉菊被她孃的聲音嚇了一跳，鬆開手跑到張小妹身邊，兩個小的抱在一起，縮在東屋門口往外看。
張樂安端著一碗水從灶房出來，遞給柳小滿。
柳小滿接過碗，沒喝，攥在手裡繼續說：“王家老太爺被從床上拖出來的，光著腳，穿件中衣就被押上了囚車。王掌櫃跪在鋪子門口磕頭，腦門磕出血，沒人理他。那個孫管事——就是帶人打你爹的那個——鐵鏈從脖子鎖到腳腕，跟條狗一樣拴在馬後頭走的。”
陳玉娘站在一旁，手捏著圍裙，指節發白。
“劉主簿呢？”張曉禾問。
“抓了！”柳小滿重重一拍桌沿，“你三叔說他親眼看見的。官差從縣衙側門把劉恆之提出來。他老婆領著孩子追出來哭，差役一根繩子把母子三個全拴上了。”
她停頓了一下，壓低聲音：“聽說是八府巡按親自辦的案。八府巡按，二嫂，你知道那是多大的官？咱們縣太爺見了都得跪著說話的人物。”
張曉禾在棗樹下的石墩上坐下來。
她沒有表情。
“還有。”柳小滿湊近一步，“你三叔在碼頭還聽船工說，知縣周維今早天沒亮就掛了印跑了。衙門裡亂成一鍋粥，師爺和幾個書吏也跑了仨，剩下的全縮在衙門裡等提審。”
“跑了？”張守安靠在門框上，皺眉。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張曉禾說，“巡按既然敢動縣衙，上麵的文書早就批下來了。知縣跑到哪裡，都是個死罪。”
柳小滿愣了一下，看著張曉禾的眼神變了。
這丫頭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曉禾。”柳小滿把碗放下，蹬掉鞋坐到石墩另一頭，認真地看著她，“三嬸問你一句話，你跟三嬸說實話。”
“三嬸問。”
“這事……是不是跟你有關係？”
院子裡安靜了。
陳玉娘停下手裡的活，看向張曉禾。
張守安的眼神也轉過來。
張曉禾沉默了兩息。
“王傢俬開玉礦，打了我爹，封了我家泉眼，還派人來毒我家的牛。”她的聲音不高，一字一字的，“這些事，總得給個說法。”
柳小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回頭看了眼東屋方向。門簾子掀開一角，張二柱的半張臉露在那裡。他撐著門框，一隻手按在胸口斷肋的位置，臉色灰白，但眼睛死死地盯著張曉禾的方向。
“二哥。”柳小滿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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