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五叔送草暖人心
院門口又傳來三下輕叩。
張守安右手摸上門後的鐵鎬。
“二哥,是我。”
聲音粗悶,帶著喘。
張守安鬆開鐵鎬,拉開門栓。
門外站著個黑臉漢子,肩上扛著一大捆剛割的青草,草捆比他半個身子還寬,用兩根麻繩紮得結結實實。汗水從額角淌下來,順著脖子鑽進領口。
張五柱。
張二柱的弟弟,張五柱。
他扛著草往院裡邁了一步,目光掃到張守安左臂上纏著的白布,腳下頓住。
“守安,你們回來了,你胳膊……”
“沒事,五叔。”張守安側身讓路。
張五柱沒再多問,扛著草直奔後院牛棚。他走得急,草梢在院牆上刮出沙沙的響。
張曉禾從灶房出來,正好看見五叔的背影。
她靠在灶房門框上,沒出聲。
牛棚裡傳來一聲低沉的“哞——”。
是黃牛。
張曉禾幾天沒回來,差點忘了這茬。她快步跟過去。
牛棚用木樁和茅草搭的,三麵圍牆,朝南敞開。地麵鋪了厚厚一層乾稻草,打掃得乾乾淨淨。
黃牛站在最裡頭的樁位上,脊背上的毛順順溜溜,油光水滑。不再是之前病殃殃枯槁散亂的樣子。身體也長了肉,原先凸起的脊樑變得圓潤,四肢也比原先看著有力氣了。它看見張五柱進來,鼻子拱了拱,哼了一聲,尾巴甩了兩下。
旁邊那頭黑木牛正臥在稻草上反芻,眼神懶洋洋的。它肚子底下的小牛犢,毛色純黑,四條腿蜷在一起,睡得正沉。
三頭牛,一頭比一頭精神。
張五柱把草捆扔在食槽邊,解開麻繩,一把一把往槽裡續。黃牛湊上來就啃,嘴巴嚼得嗒嗒響。
“五叔。”張曉禾走到牛棚口。
張五柱回頭,看見她,手裡的草停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泥巴、血痂、濕透的衣裳、額頭上的擦傷。
張五柱的喉結動了動,把手裡的草塞進食槽,在褲腿上擦了擦手,走過來。
“禾丫頭,你……回來了。”
“嗯,回來了。”
張五柱張了張嘴,又閉上。
“這幾天你和守安不在家,我怕你娘一個人忙不過來。”
“五叔,這幾天辛苦你了。”
“說啥辛苦。”張五柱站起來,又往食槽裡添了一把草,“你三叔那邊我也去看了,大家都惦記著你們。村裡都在傳你們跟王家幹上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我聽劉滿倉說了,昨晚山上走了火。你……”
“沒事了,五叔,事情都辦妥了。”張曉禾打斷他。
張五柱看著她的眼睛,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他轉過身,繼續給牛添草。
張曉禾看了一眼牛棚。地麵的乾草是新鋪的,食槽被刷得乾乾淨淨,拴牛的麻繩換過了,連棚頂漏風的那個豁口都用新茅草補上了。
張守安走過來,也看見了牛棚的變化,咧了咧嘴。
“五叔,你把牛伺候得比我還上心。”
“五叔,進屋喝口水。”她說。
“不了,我割完這趟草還得去碼頭。”張五柱拍了拍手上的草屑,“你爹傷沒好利索之前,牛我接著喂。你別操這個心。”
他說完往外走,經過張曉禾身邊時停了一步。
“禾丫頭。”
“嗯。”
“你做的事,五叔不全懂。”張五柱的聲音悶悶的,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但你爹躺在炕上起不來的這幾天,全村人都看見了。誰在幫你們家,誰在落井下石,大夥心裡都有數。”
他沒等張曉禾回話,大步出了院門。
門口的土路上,他的腳印一深一淺——左腳那隻布鞋的底磨穿了,墊了一塊樹皮。
張守安靠在牛棚柱子上,看著五叔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五叔這人,實在。”
張曉禾沒接話。她走到黃牛跟前,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黃牛哼了一聲,把頭蹭過來,濕漉漉的鼻子拱她的手心。
她感知到牛的情緒——安穩、飽足、信賴。
不是那種見到陌生人投喂時的警惕性討好,是長期被善待之後才會有的鬆弛。
張曉禾拍了拍妞黃牛的脖子,轉身回院。
灶房裡,陳玉娘已經把骨頭湯熱上了。張二柱的葯也該換了。兩個小的窩在東屋炕上,張小妹終於睡著了,張樂安坐在旁邊給她扇扇子,自己的眼皮也在打架。
張曉禾站在院子中央,四下看了看。
晾衣繩上掛著張五柱幫忙洗的牛籠頭,還沒收。
日頭升高了。院子裡暖洋洋的。
她突然覺得膝蓋有點軟。
這幾天沒怎麼睡。暗河裡泡了大半夜的冰水,從溶洞口爬出來又打了一場,給張守安縫完傷口到現在,連口熱水都沒喝上。
但她不能倒。
還有事沒辦完。
柳亦帆說案子結了之後有重賞。賞什麼、怎麼賞、能不能把那五十畝荒坡爭取到手,這些都得盤算。王家倒了,青龍鎮的藥材市場會空出一大塊,這塊肉誰來吃、怎麼吃、她能不能分一杯羹,也得趁熱打鐵。
還有礦洞。
還有礦洞朝廷接手之後,這座礦會怎麼處置?
張曉禾靠在棗樹榦上,閉了閉眼。
腦子裡轉了三圈,她睜開眼,進灶房端起陳玉娘燒好的熱水,一口氣灌了半碗。
“娘,我先睡一個時辰。”
“去吧去吧,趕緊去。”陳玉娘紅著眼圈把她推進裡屋。
張曉禾倒在炕上,身子一沾褥子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間,她聽見院門外又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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