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見兒子女兒越吵越凶，連忙上前拉住薑毅，又去抹薑歡的眼淚：“好了好了，都別吵了，讓人聽見成何體統！都是一家人，有話好好說……”
薑歡一把甩開柳姨孃的手，滿心的委屈與不甘堵在胸口，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薑毅胸口起伏未平，方纔那番爭執耗盡了他所有耐性，眼底還燃著壓不住的火氣。
他盯著薑歡，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帶著狠勁，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
“我最後再跟你說一遍——如今嫡母正託人給我說親，對方家世清白、家風端正，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機會。你要是真念著我是你親哥，就安分一點，別在府裡亂說話，別去招惹大姐姐，更別在外頭丟薑家的臉。”
薑歡僵在原地，眼淚還掛在腮邊，被他這副模樣嚇得一哆嗦，嘴唇哆嗦著，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這門親事要是成了，我日後在府裡立得住，你在孃家也有靠山，在許家說話也能硬氣幾分。”
薑毅往前逼了一步，眼神冷得嚇人，“可你要是由著性子鬧，把事情鬧到嫡母跟前去，壞了我的婚事，斷了我的前程——”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不帶半分情麵：
“那我這個做哥哥的，也就不認你這個妹妹了。往後你在許家是死是活，是受氣還是抬不起頭，都跟我沒關係，我一概不管。”
這話落下，柳姨娘手裏的針線“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慌忙彎腰去撿，指尖抖得連針都捏不住，抬頭看看氣得眼圈發紅的女兒，又看看一臉決絕的兒子，左右為難，心口像是被兩隻手狠狠揪著，疼得喘不過氣。
女兒嫁去許家後日日受委屈，婆婆冷眼、妯娌擠兌、夫君懦弱，回來孃家一趟，連句舒心話都撈不著，她看著比誰都疼。
一個是她唯一的兒子，是她後半輩子所有指望，讀書不成、習武不就，好不容易熬到嫡母肯上心，給說一門像樣的親事，若是真被攪黃了，這輩子怕是再難有這樣的機緣，隻能在府裡渾渾噩噩過一輩子。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幫誰不是，不幫誰也不是。
柳姨娘眼圈一紅，淚水先落了下來，伸手想去拉薑毅，又想去擦薑歡的淚，聲音哽咽得不成調：
“你們、你們這是要做什麼……都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鬧到翻臉的地步……歡兒，你聽娘一句，別再鬧了，你哥哥說得對，這親事是他的命根子，你可不能胡來……”
她又轉頭拉住薑毅的衣袖，哭得肩膀發抖：
“毅兒，你也別這麼凶你妹妹，她在婆家受的苦，我都看在眼裏，她心裏委屈，才口無遮攔。你是哥哥，多讓著她一點，別真跟她翻臉，娘就你們兩個孩子，你們要是生分了，我、我可怎麼活……”
薑歡被柳姨娘這一哭，心裏那點委屈、不甘、怨懟，瞬間堵得更凶。
她想反駁，想喊“我沒有胡來”，想質問“憑什麼所有人都向著蘇蓁，憑什麼我連抱怨一句都不行”，可看著薑毅冰冷的眼神，看著母親左右為難、淚流滿麵的模樣，所有話都堵在喉嚨裡，隻剩下無聲的眼淚往下掉。
她死死咬著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才硬生生把所有哽咽咽回去。
薑毅看著母親哭得可憐，看著妹妹這副狼狽模樣，心頭那股怒火也散了幾分，隻剩下滿心疲憊與煩躁。
他狠狠甩了甩衣袖，不再看兩人，轉身就往院外走，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頓：
“好自為之。別毀了我，也別毀了你自己。”
話音落，青布長衫一拂，人已經走出了偏院。
院子裏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柳姨娘低低的啜泣聲，和風吹過花瓣簌簌落地的輕響。
薑歡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眼淚不爭氣的刷刷往下流。
薑毅懶得再看她，皺著眉拂袖轉身：“我還有事，先出去了。你自己冷靜冷靜，別再鬧得闔府不安。”
說罷，便大步走出了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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