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蓁一直沒說話,隻是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廳內的情形。
她知道,魏家的顧慮,合情合理。換做任何一個人家,都要掂量掂量。
她抬眸,目光落在魏老夫人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分量:“老夫人,夫人。文謙的為人,我這個做姐姐的最清楚。他雖出身鄉野,卻品性端正,重諾守信。守孝三年,是為人子的本分,更是他的擔當。”
她頓了頓,繼續道:“不過女兒家的婚事父母確實更擔心一些,不過我保證,有我在,沒人敢說一句閑話。三年之後,文謙若是負了婉儀,我秦家,絕不輕饒。”
蘇蓁說的話,意思明確,態度更明確。
魏老夫人的眼神動了動
秦王妃親自登門,已是給足了魏家臉麵。
更別說這番承諾,若是有秦王府撐腰,婉儀這三年,便不會受半點委屈。
可終究,還是要問問婉儀自己的意思。
魏老夫人撚著佛珠,緩緩開口:“此事,終究是婉儀的終身大事。她的意思,纔是最要緊的。”
魏夫人點了點頭,連忙吩咐侍女:“去,把姑娘請來。”
不多時,便聽得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魏婉儀穿著件藕荷色的襦裙,梳著雙丫髻,鬢邊簪著一朵小小的白玉蘭,低著頭,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她的臉頰微紅,眼神裏帶著幾分忐忑,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期待。
她走到廳中,先給魏老夫人和魏夫人行了禮,又對著蘇蓁福了福身,才抬眼,看向蘇文謙。
四目相對,蘇文謙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他看著婉儀,看著她眼底的光,心裏的愧疚更甚,幾乎不敢與她對視。
魏夫人拉著婉儀的手,語氣溫柔:“婉儀,文謙公子的祖母過世了,婚事要推遲三年。你……是怎麼想的?”
這話像一塊石頭,砸在魏婉儀的心上。她的臉色白了白,指尖微微發顫,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了衣角。
三年。
她今年十六,三年後,便是十九。
女子十九未嫁,在京中,已是十足的老姑娘了。
可她抬眼,看向蘇文謙。
看向他清俊的眉眼,看向他眼底的愧疚和不安。
她想起那日定親宴上,他看向她時,溫柔的眼神。
想起他送給她的那方綉著並蒂蓮的錦帕,想起他與她談詩論道時,眼裏的光。
魏婉儀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望向魏老夫人和魏夫人,聲音清脆,帶著幾分堅定:“祖母,母親。蘇公子是至純至孝之人,守孝三年,是本分。女兒願意等。”
“婉儀!”魏夫人急了,攥著她的手緊了緊,“你可想好了?三年啊!”
魏婉儀點了點頭,眼眶微紅,卻笑得明媚:“女兒想好了,蘇公子不是負心人,女兒信他的為人。”
她轉頭,看向蘇文謙,眼底的光,亮得像星星:“蘇公子,我等你三年,不過三年時光而已,我信你。”
蘇文謙抬頭看向魏婉儀,他的喉嚨發緊,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隻化作一句,字字鏗鏘:“魏姑娘,等我。三年之後,我定不負你。”
廳內的氣氛,驟然鬆快下來。
魏老夫人撚著佛珠,終於露出了笑意,她點了點頭:“好,好一個重情重義的孩子。既然婉儀願意等,那這門親事,便推遲三年。”
魏夫人看著女兒堅定的模樣,終究是嘆了口氣,眼底的擔憂,卻漸漸化作了欣慰:“罷了,女大不中留。你們兩個,往後要好好的。”
蘇蓁看著眼前的一幕,嘴角也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
張氏的死像一陣卷著寒塵的風,刮過香溪鎮的蘇家,待這股風漸漸散了,轉眼便入了春。
暖風剛拂過京都的柳梢,秦王府便得了李府的信——李清遠的奶奶,病倒了。
這病來得又急又重,不比張氏的纏綿,竟是一病就臥在了床榻上,高熱不退,連眼睛都難睜。
唯有昏沉間,唇齒間總反覆呢喃著一個名字,輕得像縷煙,卻是她唸了一輩子的牽掛:“阿卿……阿卿……”
李晚卿,是李清遠奶奶的女兒,也就是李清遠的母親。
李清遠的奶奶名叫何英,何英的一輩子,是浸在苦水裏熬出來的,卻又憑著一股骨子裏的韌勁,硬生生把苦日子熬出了幾分模樣,隻是這苦根紮得太深,紮在了骨血裡,到老了,終究是繞不開。
她生在江南水鄉的一個小村落,打小就沒了爹,寡母身子弱,熬了兩年也去了,那年她才七歲,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女,被遠房叔父接了去。
叔父家本就拮據,添了她這張嘴,日子更緊,嬸母的臉色便沒好過,冷飯冷菜是常事,打罵也從不含糊,她從不敢哭,隻默默學著做事,掃地、餵豬、縫補,手腳慢了就挨訓,小小年紀就懂了看人眼色的日子該怎麼給偶。
也是在叔父家,她遇著了來村裡走親的綉娘,見那綉娘指尖的絲線能綉出活靈活現的花鳥,她眼裏便生了光。
她偷偷攢下叔父給的零碎銅板,央著綉娘教她幾針,綉娘瞧她可憐,又瞧她手巧眼亮,便偶爾教她幾招。
她就藉著夜裏的月光,用拆下來的舊布碎線練,手指被針紮得千瘡百孔,結了痂又破,破了又結,竟也慢慢練出了一手好綉活。
十二歲那年,嬸母要把她賣給鄰村的老鰥夫做妻,她連夜跑了,一路輾轉到了江南的府城,憑著那手綉藝,進了一戶大戶人家做綉娘。
府裡的綉坊規矩嚴,教的綉法也更精妙,她比旁人更刻苦,別人歇了,她還在燈下琢磨,不僅把府裡的綉技學透了,還憑著自己的琢磨。
把水鄉的靈動揉進綉裡,自創了一門“異色雙麵綉”,一麵綉出的荷花似沾著露水,另一麵綉出的遊魚似要躍出錦緞,竟成了府裡獨一份的手藝。
也是在這府裡,她遇見了李清遠的祖父,一個溫文爾雅的賬房先生。
他見她綉活好,性子又沉靜堅韌,從不像別的丫鬟那般趨炎附勢,便多了幾分留意,常幫她解圍,給她帶些筆墨紙硯,教她識幾個字。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