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裹著梅花的香味,拂過魏府朱漆斑駁的門楣。
秦王府的馬車停在巷口,玄虎紋章在日頭下泛著沉光,引得路過的百姓紛紛駐足,卻又不敢多瞧,隻匆匆低下頭,悄聲議論著這尊榮的陣仗。
蘇蓁扶著碧蘭的手下車,月白綉纏枝蓮的褙子,襯得她身姿挺拔,眉眼間帶著幾分疏離的清冷。
她駐足,等著將蘇文謙從馬車上扶下來。
蘇文謙今日穿了件天青長衫,洗得乾乾淨淨,卻難掩布料的樸素。
他攥著袖角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眼底藏著幾分忐忑。
“別慌。”蘇蓁的聲音很輕,落在他耳中卻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禮數周全,實話實說便好。魏家是書香門第,不會為難你。”
蘇文謙點了點頭,喉結滾動了一下,卻沒說出話來。
他抬眼望著魏府的門庭,不算氣派,卻處處透著書卷氣,白牆黛瓦,牆角的海棠長得正好,綠得晃眼。
門房早已得了信,見了蘇蓁和蘇文謙,忙不迭地躬身行禮:“王妃娘娘,蘇公子,裏麵請。我家夫人和老夫人候著您二位呢。”
穿過垂著竹簾的天井,便是正廳。
魏老夫人坐在上首的梨花木椅上,鬢髮花白,穿著件深灰的素色褂子,手裏撚著一串佛珠。
魏夫人站在一旁,青布裙衫,眉眼溫婉,見了蘇蓁,忙笑著迎上來:“王妃娘娘大駕光臨,真是讓寒舍蓬蓽生輝。”
蘇蓁微微頷首,語氣平和,不見半分倨傲:“魏夫人客氣了。今日叨擾,是有要事相商。”
她側身,將蘇文謙讓到身前,“文謙,見過魏老夫人,魏夫人。”
蘇文謙上前一步,拱手作揖,禮數周全:“晚生蘇文謙,見過老夫人,見過夫人。”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卻字字清晰。
魏老夫人抬眸,目光落在蘇文謙身上,細細打量著。
這少年郎眉眼清俊,身形挺拔,雖衣著樸素,卻難掩一身書卷氣,眼神坦蕩,是個端正的模樣,想來來說的事情也是很光明的。
她撚著佛珠的手頓了頓,點了點頭:“蘇公子不必多禮,坐吧。”
侍女奉上熱茶,青瓷茶杯氤氳著熱氣,茶香裊裊。
廳內一時安靜下來,隻聽得見簷下銅鈴被風吹得叮噹作響。
魏夫人端起茶杯,指尖摩挲著杯沿,目光在蘇蓁和蘇文謙之間轉了轉,終究是先開了口:“王妃娘娘今日前來,可是為了文謙公子和小女的婚事?”
她問得直接,蘇蓁也沒繞彎子。
她放下茶杯,抬眸看向魏老夫人和魏夫人,語氣誠懇:“實不相瞞,此次前來,是有一事相告。文謙的祖母,前些時日過世了。”
這話一出,廳內的氣氛驟然沉了下來。
魏老夫人捏著佛珠的手猛地收緊,臉上露出詫異的神色,佛珠線幾乎要被勒斷。
魏夫人更是驚得站起身,手裏的茶杯晃了晃,濺出幾滴茶水在衣襟上,她卻渾然不覺:“竟有此事?怎麼這般突然?”
蘇文謙垂下眼簾,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愧疚:“家祖母積勞成疾,纏綿病榻兩月有餘,終究是沒能熬過去。晚生此番回鄉奔喪,耽擱了許久,今日纔回京都。”
他抬眼,目光望向魏老夫人和魏夫人,眼神裡滿是歉意,還有幾分難以言說的忐忑:“老夫人,夫人,晚生今日前來,是想向二位致歉。因守孝之故,晚生與婉儀姑孃的婚事,怕是要推遲三年了。”
“三年?”魏夫人倒吸一口涼氣,腳步踉蹌了一下,扶住身旁的桌角才站穩。
她看向蘇文謙,眼底滿是複雜,“文謙公子,你可知曉,女子的青春何其寶貴?婉儀今年已十六,再等三年,便是十九。這三年,她要如何自處?”
這話像一根針,紮在蘇文謙心上。
他臉色一白,站起身,對著魏老夫人和魏夫人深深作揖,背脊彎成了一張弓:“晚生知道,此事是晚生對不住婉儀姑娘。魏家若是不願再認這門親,晚生絕無半句怨言。畢竟,是晚生耽誤了姑孃的前程。”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澀意,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著,指節泛白。
魏老夫人沉默著,目光沉沉地看著蘇文謙,半晌沒說話。
她撚著佛珠,佛珠在指尖轉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魏府雖是書香門第,有個博府的名頭,卻即將沒落,被收回爵位,到時候與尋常的官宦人家沒有任何區別,與秦王府的天差地別不必說。
便是蘇文謙如今的翰林院編修身份,也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
婉儀能嫁給他,本是一樁好姻緣。
可守孝三年,這三年裏,變數太多了。
婉儀是個姑孃家,心思細膩,若是等了三年,蘇文謙卻變了心,那她的一輩子,可就毀了。
魏夫人也冷靜下來,她看著蘇文謙,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文謙公子,老身知道你是個重情義的。可婚姻大事,不是兒戲。婉儀是我們捧在手心裏長大的,我們捨不得她受半點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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