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鯉湖一別後,魏婉儀坐馬車回府時,指尖還捏著那枚綉荷香囊。
車簾半卷,風裏裹著荷香,混著囊裡的藥草清氣,絲絲縷縷往鼻尖鑽。
她的心緒有些不穩。
剛進二門,魏夫人就迎了上來,攥著她的手上下打量:“怎麼樣?怎麼樣?那蘇公子待人如何?可合你心意?”
魏婉儀被母親晃得臉頰發燙,輕輕掙開手,低聲道:“母親,你別急。”
她被魏夫人拉著進了暖閣,丫鬟奉上清茶便退了出去。魏婉儀抿了口茶,才慢慢道來:“蘇公子性子溫和,待人誠懇。說了不少他小時候的趣事,他家的情況大概是什麼樣我也知道了,跟咱們原先猜的差不多。”
“還有呢?”魏夫人追問,眼裏滿是急切,“他瞧著你時,可有幾分歡喜?”
魏婉儀耳尖泛紅,想起湖邊兩人說話光景,輕輕點頭:“他……他送了我一個香囊。”
她說著,把香囊拿出來,放在桌上,“就是這個,裏麵的東西是他親手炮製的,說是藥用,能去暑氣。”
魏夫人拿起香囊,湊到鼻尖聞了聞,又摸了摸囊裡的草藥,眉眼頓時舒展開來:“不錯,這蘇公子看著是個踏實的孩子,不像那些世家子弟,眼高於頂,也沒有寒門出身的自卑。咱們家如今的境況,能尋到這樣的人,是你的福氣。”
她頓了頓,又嘆了口氣:“娘也不求你嫁入高門享榮華,隻求你往後日子安穩,夫君待你好。蘇公子雖是寒門出身,卻是憑真才實學考的進士,往後定有前程。最重要的是,他心善,懂分寸,不會委屈了你。”
魏婉儀垂著眸,心裏軟軟的。
她何嘗不知母親的心思?家裏的情況不好,多少從前的那些上門說親的,不是想佔便宜,就是想讓她去做填房。
“娘,我曉得。”她輕聲道,“我覺得...他是個不錯的人。”
魏夫人聞言,眼眶一熱,連忙拭了拭眼角:“好,好,你覺得好就好。那往後,你們便多處處。”
另一邊,王府的西跨院裏,蘇文謙正對著蘇蓁說話。
他坐在窗邊的木椅上,手裏捏著一本詩集,卻半天沒翻一頁,臉上帶著幾分赧然,眼底卻亮得很。
“五姐,魏姑娘她……性子真好。”他斟酌著詞句,“她說起家裏的事,沒有半分尷尬也沒有抱怨,隻說凡事要踏實過。我跟她說起鄉下的日子,她也聽得認真,還說羨慕那種安穩。”
蘇蓁坐在對麵的榻上,手裏撥著一串佛珠,聞言抬眸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這麼說,你是滿意的?”
蘇文謙耳尖一紅,點了點頭,又趕緊補充:“我不是隻看這些,我是覺得,她跟我能說到一塊兒去,定是有一些緣分的,而且她家既然願意讓她來跟我接觸,那肯定是不看重家世的,不貪慕富貴,隻想踏踏實實過日子的那種。”
秦辭從外麵進來,聞言笑道:“這就對了。娶妻當娶賢,能跟你同甘共苦的,纔是最好的。”
他走到蘇文謙身邊,拍了拍他的肩:“既然你有意,魏姑娘也不反感,那便多書信往來,休沐時約著出去走走。感情的事情急不得。”
蘇文謙點了點頭,心裏像是揣了隻兔子,怦怦直跳。
他想起魏婉儀站在湖邊,風吹起她的裙擺,眉眼溫柔又恬靜的樣子,隻覺得心裏甜甜的。
自那以後,蘇文謙與魏婉儀便開始了書信往來。
蘇文謙的信,寫得樸實無華。
他會說翰林院的瑣事,說今日整理卷宗時,發現了一卷前朝的民生策論,很有感觸。
還會說昨日休沐,去了城南的書肆,淘到了一本不錯的詩集,會說安安纏著他,要他教寫字,小傢夥寫的字歪歪扭扭,卻很認真。
魏婉儀的信,寫得溫婉細膩。
她會說今日學著做了新的點心,味道還不錯,會說院裏的月季開了,顏色很艷,會說讀了他推薦的詩集,並把自己喜歡的做了註解。
兩人的信裡,沒有濃情蜜意的詞句,卻都很真實。
終於到了休沐日,蘇文謙便會約魏婉儀出去。
兩人也沒去很遠的地方,就在附近的小街道上買些吃的喝的玩的。
還會去城南的書肆,蘇文謙陪著魏婉儀挑書,兩人蹲在書架前,指尖偶爾會碰到一起,便會同時紅了臉,慌忙移開,卻又忍不住相視一笑。
挑完書,兩人會去隔壁的茶館,點一壺清茶,兩碟點心,聊著書裡的故事,聊著往後的期許。
蘇文謙說:“等我將來外放,定要去那些窮苦的地方,為百姓做些實事。”
魏婉儀便看著他,眼底滿是讚許:“蘇公子心懷百姓,定能成為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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