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京中關於“秦王妃要為弟弟擇妻”的訊息,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有人嗤笑:“一個農家子,也敢挑媳婦?”
有人眼紅:“若能攀上秦家,哪怕是農家子也值了,我可聽說了,那秦王妃是很看重她的養弟的。”
還有人暗搓搓準備把自家庶女、遠房侄女塞過來。
於是,京中各家的宴會,開始頻頻向蘇蓁遞帖子。
蘇蓁也不推辭,帶著蘇文謙一一參加。
第一場,是工部尚書府的賞花宴。
滿園的山茶花開得正盛,各色花瓣堆疊如雲。
蘇蓁裝扮一新,帶著安安和蘇文謙一起赴宴。
尚書夫人親自迎上來:“王妃能賞臉,真是讓寒舍蓬蓽生輝。”
蘇蓁淡淡一笑:“夫人客氣。”
席間,幾位姑娘被有意無意地帶到蘇文謙麵前。
有的溫婉,有的活潑,有的羞澀。
蘇文謙全程禮貌、拘謹,沒有一絲失禮,也不怯懦,自信不自傲。
單看外表跟涵養,他跟京城中大家族養的公子哥兒也是沒有區別的。
碧珠小聲道:“文謙公子,怕是對姑娘沒什麼興趣。”
蘇蓁瞥她一眼:“他隻是老實,不是不懂。
第二場,是戶部侍郎府的曲水流觴宴。
席間有姑娘撫琴,有姑娘吟詩,有姑娘作畫。
蘇文謙安靜地看著,不插話、不評價,隻在被點名時才起身作揖,語氣溫和:“姑娘才學,文謙佩服。”
碧珠在旁邊看得直搖頭:“太老實了,這樣可不行。”
蘇蓁卻不著急:“他若真動心,自會表現出來。”
第三場,是城西的春宴,由一位禦史舉辦。
這位禦史為官清廉,不喜奢華,宴上也多是清粥小菜。
蘇蓁倒很喜歡這樣的地方。
席間,一位穿著淡綠衣裙的姑娘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姑娘安靜地坐在角落,不搶風頭,不刻意表現,隻在旁人說話時禮貌地微笑。
她的眉眼乾淨,氣質溫雅,像春水一樣柔和。
蘇蓁問身邊的老禦史夫人:“那位姑娘是?”
夫人笑道:“是我侄女,姓柳,名婉娘。父親早逝,母親多病,她從小便懂事,一手針線活做得極好,還略通醫理。”
蘇蓁微微挑眉:“醫理?”
“是呢。”禦史夫人瞧著柳婉娘性子穩妥,又通醫理針線,正合蘇文謙要的踏實本分,宴席間便特意引著她到蘇文謙麵前。
彼時亭下微風拂過,落英沾了柳婉孃的淡綠裙擺,她抬眸時眉眼含笑,對著蘇文謙屈膝行禮,禮數周全,語氣溫和:“蘇公子久仰,聽聞公子春闈高中一甲,殿試更是拔得頭籌,真是才學過人。”
蘇文謙本就不善與女子周旋,見她姿態落落大方,無半分嬌矜,也鬆了幾分拘謹,拱手回禮:“柳姑娘過獎,文謙不過是苦讀多年,僥倖得中罷了。”
兩人聊起坊間流傳的詩文,又談及鄉間農事——柳婉娘說母親身子弱,曾在鄉野住過幾年,知曉稼穡辛苦。
蘇文謙想起蘇家村的田地、父母經營的百味居,倒覺有幾分共同話題,言談間愈發自在。
蘇蓁坐在不遠處的廊下,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見柳婉娘神色坦蕩,談及鄉野時無鄙夷之色,對蘇文謙的寒門出身也未露半分異樣,隻當是真性情,又見蘇文謙眉眼間難得有輕鬆之色,心中便先存了幾分認可,轉頭對碧珠道:“這柳姑娘,性子看著穩,禮數也周,看著倒是不錯的,不過還是先讓人探探家風底細再說。”
宴席散時暮色已濃,禦史府的下人備好了馬車,柳婉娘辭別眾人,扶著丫鬟的手登上馬車,方纔席間溫和溫婉的神色瞬間淡得無影無蹤,眉眼間染上幾分不耐。
禦史夫人坐了另一輛馬車,特意讓人喚她過來同乘,車廂裡暖爐燒得正旺,夫人拉著她的手笑道:“婉娘,今日見你與蘇公子相談甚歡,那蘇文謙雖出身寒門,卻是實打實的二甲進士,如今入了翰林院,往後前程不可限量,且性子沉穩端正,是個可靠的,你覺得如何?”
柳婉娘聞言,猛地抽回手,臉上掠過一絲不屑,語氣也沒了方纔的柔和,帶著幾分怨懟:“姨母,您怎會替我瞧上這樣的人?他不過是個鄉野出身的窮酸進士,無世家根基,無宗族幫扶,如今看著風光,往後外放若沒靠山,指不定要在哪個窮鄉僻壤熬一輩子,我怎能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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