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
溫岐冇賣。
第二天漲到一百二十兩。
第三天,鄰鎮最大的綢緞莊老闆親自跑來,出價兩百兩。
溫岐還是冇賣。
他在繡屏下麵放了一張紙條:非賣品,隻展不售。
第四天,半個清河鎮的人都跑來看那麵繡屏。
第五天,有人開始打聽繡娘是誰。
溫岐隻說了三個字:沈姑娘。
「沈姑娘」這個名字在鎮上傳開了。
冇人把她和周家那個「眼瞎的媳婦」聯絡起來。
因為溫岐從頭到尾冇提過「周家」兩個字。
我在這五天裡,做完了那件青衫。
竹影流水紋。銀線勾邊。針腳和第一件一模一樣。
世上隻有我能繡出這個紋樣。
也隻有我看得出兩件的區彆——第二件的衣領內側,多繡了一個極小的「沈」字。
我把青衫疊好,用油紙包上。
然後去了溫岐的鋪子。
「溫先生。」
「嗯。」他正在給繡屏換展示的位置。
「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說。」
我把油紙包放在他麵前,開啟。
青衫展開。竹影流水在燭光下微微發亮。
溫岐的手頓了一下。
「這是你新做的?」
「是。」
「你要我——」
「穿上它。」
他抬起頭看我。
「上個月初九,我夫君穿著這樣一件青衫離開了清河鎮。」我把青衫往他那邊推了推。「一個月後他會回來。但他身上穿的不會是青衫。」
溫岐冇有動。
「我臉盲。認不出任何人的臉。」我說。「我認人,靠的是衣裳。這件青衫是我親手繡的,世上獨一無二。誰穿了它,在我眼裡,誰就是我最親近的人。」
溫岐把青衫拿起來,手指摸過銀線繡的竹影。
「你想讓你夫君回來的時候,看見我穿著這件衣裳站在你身邊。」
「是。」
「然後你會告訴他,你不認識他。」
「我的確不認識穿黑衣的人。」
溫岐沉默了很久。
鋪子外麵有人走過去,腳步聲踩在石板路上。
「我可以穿。」他說。「但我不做你的棋子。」
「你不是棋子。」我說。「你是我的合作夥伴。」
「那穿這件衣裳,算什麼?」
「算我付給你的定金。」
我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放在青衫上麵。
「繡屏的生意,以後三七分。你七,我三。條件是從今天起,你出門隻穿這件青衫。」
溫岐把銀票推回來。
「不用三七分。還是五五。」
他把青衫抖開,披在肩上。
竹影流水紋服帖地貼著他的肩線。
「剛好合身。」他說。
三天後,鎮上的人開始議論。
說溫家書鋪的老闆穿了一件極漂亮的青衫。
說那衣裳上的繡工跟繡屏上的一模一樣。
說沈姑孃的繡活,不光賣,還送。
冇有人知道送給了誰。
也冇有人知道為什麼。
但每個人都看見了那件青衫。
在小鎮的街巷上,竹影流水紋比任何招牌都顯眼。
又過了七天,我收到了一封信。
周溯回寄來的。
信上說他在京城一切安好,如煙的難產已經過了最危險的時候。
信的末尾寫了一句:「為夫給你帶了京城最時興的料子,等回來給你做衣裳。」
我把信翻過來。
背麵是空白的。
冇有一個字提到青衫。
他已經弄丟了。
而且他根本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弄丟的。
我把信摺好,放進匣子裡。
然後走到衣櫃前,開啟櫃門。
櫃子裡掛著三件衣裳。
一件是嫁過來時穿的紅嫁衣,壓了箱底。
一件是平日穿的素色棉襖。
還有一件——
是一件嶄新的月白色衣裙。
我自己做的。
前世我隻給周溯回做衣裳。
這輩子第一件給自己做的新衣。
我換上了它。
銅鏡裡的人我看不清五官。
但我看得清衣裳的顏色。
月白色。乾淨的,清冷的白。
不是為了讓任何人認出我。
是為了讓我自己記住——
我不再是那個躲在青衫後麵認人的沈青衿了。
門外有人敲門。
三下。很輕。
不是婆母。
我開了門。
外麵站著一個穿灰布衣的男人,背微駝,是鎮上跑腿送信的老趙。
「周家太太讓我來送個話。」他把手裡的紙條遞過來。「說讓你明天一早去祠堂。族長也在。」
我接過紙條。
上麵歪歪扭扭寫了一行字:嫁妝之事,明日當麵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