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麵看了看針腳。
手帕又被翻到正麵。
「這是你繡的?」
「是。」
「我不太懂繡活。」他說。「但這個,能賣錢。而且能賣很多錢。」
「我知道。」我坐下來。「所以我來找你。你有鋪麵,有客源。我供貨,你賣。五五分賬。」
溫岐冇立刻回答。
他把手帕疊好,放在書堆旁邊。
「為什麼找我?鎮上有繡坊。」
「繡坊是王家的。王家跟周家是姻親。我的東西交給繡坊,三天之內我婆母就知道了。」
他看了我一會兒。
「你是怕家裡人攔你?」
「我是怕家裡人搶我的錢。」
我說得很平。
溫岐沉默了片刻。
「好。」他說。「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繡品隻簽你自己的花押。不署周家的名。」
這個人,有意思。
「成交。」
我跟溫岐敲定了合作。
第一批貨是六條繡帕,四個荷包。
全是我前世反覆練過的花樣,閉著眼睛都能繡。我用了五天趕出來。
第六天,溫岐派人給我送了一包銀子。三十兩。
六條繡帕賣了二十兩,四個荷包賣了十兩。
買家是鄰鎮一個商人的太太,一口氣全包了,還問有冇有屏風繡和團扇繡。
我把銀子收在嫁妝匣子最底層。
婆母不知道。
翠兒不知道。
誰都不知道。
第七天晚上,翠兒來送飯。
一碗白粥,兩塊鹹菜。
上輩子也是這樣。
周溯回在的時候,飯桌上有魚有肉。他一走,婆母把我的飯菜減到一天兩頓粥。
翠兒把碗往桌上一墩。粥灑出來,濺在我的繡布上。
「哎呀。」她嘴上說著,手卻冇動。「濺到了。真是不小心。」
我看著繡布上那塊灰色的粥漬。
上輩子我會咬著嘴唇把布擦乾淨,什麼都不說。
這輩子我把碗端起來,慢慢地把剩下的粥倒在翠兒的鞋上。
溫熱的粥漿淌進她的布鞋縫裡。
她尖叫起來。
「你——!」
「你不小心濺了我的布。」我放下碗。「我也不小心。扯平了。」
翠兒的臉漲得通紅。
她張了張嘴,冇罵出來。
因為她看見了我的眼睛。
我不知道我現在是什麼表情。
但翠兒退了一步。
「你等著!我告太太去!」
她跑了。
一盞茶之後,婆母的柺杖聲響起來。
三下一頓。右腳拖地。
她推門進來,身後跟著翠兒。
「沈青衿!你欺負起下人來了?」
「我冇欺負她。」我把濺了粥漬的繡布疊起來。「她弄臟了我的繡布,我弄臟了她的鞋。一報還一報,公平得很。」
「公平?這個家裡輪得到你說公平?」
婆母走到我麵前。
她的柺杖戳到我腳尖前三寸的位置。
「我告訴你,沈青衿。你那個當爹的窮酸秀才死了之後,你就是個冇孃家的孤女。溯回不在,你在這個家裡連翠兒都不如。」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釘在我耳朵裡。
上輩子我聽到這些話,會低下頭,眼淚一顆一顆砸在手背上。
不會了。
「婆母。」我抬起頭。「我爹臨終前把嫁妝單子交到族長手裡備了案。二十畝水田的地契,八百兩銀票的存根,兩套頭麵的清單,族長那裡都有副本。」
我頓了頓。
「你動我的嫁妝,族長會知道。」
婆母的柺杖在地上劃了一下。
她冇說話。
我走到門口,開啟門。
「夜深了。婆母慢走。」
她拄著柺杖走了出去。
走了三步,停了一下。
冇回頭。
繼續走了。
翠兒跟在後麵,這次經過我身邊,一個字都冇敢說。
我關上門。
靠在門板上,閉了一會兒眼。
心跳得很快。
手指在發抖。
上輩子我就是這麼被她一步步吃乾抹淨的。
這輩子,門都冇有。
桌上的蠟燭快燃儘了。
我走過去,換了一根新的。
然後坐下來,繼續繡那件青衫。
銀線穿過布麵。
竹影流水紋,一針一線。
再有十天就能完工。
第三章
半個月後,溫岐鋪子裡掛出了一麵繡屏。
三尺見方,繡的是「月下歸鶴圖」。
一隻白鶴立在月光裡,羽毛用的是劈絲繡法,把一根絲線劈成十六股,一股一股排上去。
遠看是一隻鶴。
近看是一千七百根絲線。
這麵繡屏掛出去的第一天,就有人出價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