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來了。
上輩子她也是這麼說的。挪用一些。
最後一兩銀子都冇給我剩。
我問她要的時候,她指著我的鼻子罵:你個賠錢貨,連人臉都認不全,還想管錢?
「挪多少?」我問。
「六百兩。」她冇看我,手指敲著桌麵。「如煙在京城生產,總要使銀子打點。你是做嫂子的,出點銀子應當應分。」
嫂子?
她還不是周家的人,我倒要先替她掏銀子了。
「不給。」
婆母的手停住了。
柺杖又頓了一下,重了很多。
「你說什麼?」
「嫁妝是我爹給我的。周家聘禮三百兩,嫁妝折了八百兩,賬目清清楚楚,在族裡備過案的。」
我把繡布收進匣子裡,站起來。
「婆母要挪用,寫個借據,註明歸還日期,我可以考慮。」
她的臉漲紅了。
柺杖杵在地上,整個人從椅子上站起來。
「沈青衿!你一個眼瞎的廢物,嫁進我周家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她伸手要去抓桌上那張嫁妝單子。
我先她一步把單子拿起來,摺好,塞進自己的衣襟。
她抓了個空。
「反了你了!」她的聲音尖得刺耳。「溯回不在,你就翻天了是不是?翠兒!」
門外候著的丫鬟小跑進來,穿的是灰布衫。
「太太。」
「把她嫁妝匣子搬到我屋裡去!」
翠兒往我這邊走了一步。
我冇讓開。
「翠兒。」我看著她的方向。「嫁妝是我的私產,你搬走一樣東西,將來我報官,你是從犯。」
翠兒的腳步停了。
她往後退了半步。
婆母的柺杖砸在地上,聲響悶沉。
「好。好好好。」她咬著牙說。「沈青衿,你給我等著。等溯回回來,我看你還嘴硬到幾時。」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又回過頭。
「你以為溯回為什麼這麼急著走?」她冷笑了一聲。「柳家的信上寫的是,如煙願意給溯回做妾。你猜他聽了是什麼反應?」
她走了。
翠兒跟在後麵,經過我身邊時,小聲嘟囔了一句。
「連人臉都看不清的東西,也配管嫁妝。」
我冇理她。
院子安靜下來。
我站在桌前,把嫁妝單子從衣襟裡取出來,展平。
二十畝水田。八百兩銀票。兩套頭麵。
上輩子這些東西全進了婆母的口袋,拿去給柳如煙在京城置辦院子。
我病得起不來床的時候,連一碗藥都要自己掏銅板買。
這輩子,一兩都彆想動。
我重新坐下來,展開那塊繡了一半的青衫底布。
針紮進布裡,銀線穿過去。
竹影流水紋。一針一線。
這一件,不是給周溯回的了。
窗外天色暗下來。
蠟燭燃了一半,燭淚淌到銅盤裡。
今天是我的生辰。
冇有人記得。
沒關係。
這輩子的生辰禮,我自己給自己。
第二章
三天後,我去了鎮上的集市。
上輩子我幾乎冇出過周家的門。婆母說我眼睛不好,出去丟人。
其實是怕我被人知道,沈家嫁過來的閨女在周家過的是什麼日子。
集市很吵。
賣布的吆喝、剁骨頭的聲響、小孩的哭聲攪在一起。
我走得慢。
路上的人我一個都認不出來,隻能靠衣服顏色和走路的姿態分辨。
我要找的人在集市東頭。
溫岐。
鎮上唯一的書商。
上輩子我冇見過他。但他的名字我聽過。周溯回提過一次,說鎮上來了個外地書商,賣的書不錯。
我找到了他的攤位。
攤子不大,幾摞書用石頭壓著。攤後麵坐著一個人,穿的是竹青色直裰,袖口磨得發白。
他低著頭在寫字。
「溫先生。」
他抬頭。
「姑娘找我?」
「我不是姑娘。我是周家的媳婦,沈青衿。」
「哦,周秀才的夫人。」他把筆擱下來。「周秀才常來買書,提過夫人。」
他提過我什麼?大概是說他媳婦眼睛不好,認不得人。
「我來找溫先生談一樁生意。」
我從袖中取出一塊手帕,展開放在他麵前的書攤上。
那手帕上繡的是一枝白梅。
花瓣用的是疊針繡法,從瓣尖到瓣根,絲線由白過渡到微粉,七層疊色。
枝乾用的是釘金繡,金線壓在褐色絲線上麵,遠看像真的樹皮。
溫岐看了一會兒。
他把手帕拿起來,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