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個瞎子，連人臉都認不清，就靠一件衣裳認夫君，也不嫌丟人。」
「如煙難產，溯回連夜就去了京城，那青衫？丟了唄，人家如煙喜歡他穿黑的。」
上輩子我縫了整整一年的青衫，是我在這世上認出他的唯一憑證。
他弄丟了那件衣裳，也弄丟了我這條命。
我病死在空蕩蕩的院子裡，連他最後穿的什麼顏色都不知道。
重活這一回，我親手把新縫的青衫披在了彆人肩上。
「夫君？我不認識穿黑衣的人。」
第一章
頭疼得像被人拿鐵釘往太陽穴裡釘。
我猛地睜開眼，看見的是一片模糊的光。
陽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桌上半攤開的繡布上。
那塊繡布我認得。
竹影流水紋，青碧底，銀線勾邊。
我花了三個月才繡到這一步。
是我給周溯回做的第二件青衫的底布。
可這塊布，我明明在病死之前已經冇力氣再碰了。
我的手抖起來。
指尖摸到自己的臉。
麵板是光滑的。
不是病了大半年之後那種貼著骨頭的粗糙。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雖然細，但指腹上還有繡花磨出的薄繭。
不是將死之人的手。
屋裡傳來翻箱倒櫃的響動。
一個穿青衫的人背對著我，正往包袱裡塞東西。
竹影流水紋。銀線勾邊。
是他。
是周溯回。
他穿著我縫的第一件青衫。
今天是我的生辰。
上輩子的今天，他也是這樣收拾行李。
我撲上去抱著他的胳膊哭，求他彆走，說今天是我生辰，說我給他繡了新衣裳，說我等他回來。
他掰開我的手指，說如煙難產，他不去她會死。
然後他走了。
一個月後他回來，穿的是一身黑。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個穿黑衣的男人朝我走來，不認識。
我真的不認識。
他叫我的名字，我才知道那是我的夫君。
但他弄丟了我的青衫。
他說丟了就丟了，再做一件便是。
我冇有力氣再做了。
因為我已經快死了。
周溯回把最後一件外袍卷好，塞進包袱，轉過身。
他開口了，聲音我熟。溫和的，帶一點歉疚的。
「青衿，如煙難產，我必須去一趟京城。」
他走到我麵前。
「我知道今天是你生辰。回來再補，好不好？」
上輩子我聽到這句話，眼淚就掉下來了。
這輩子我坐在桌前冇動。
手搭在那塊繡了一半的布料上。
他說回來再補。
上輩子他回來的時候，我已經瘦得脫了相，躺在後院那間漏風的屋子裡。
婆母把我從正房挪走了。她說正房要留給如煙住。
「好。」
我聽見自己說。
周溯回愣了一下。
上輩子這個時候我應該是哭著抱他的腿。
「你——不攔我？」
「你要去救人。」我把繡布疊起來。「我攔什麼。」
他看了我一會兒。
表情我看不清。
我從來看不清任何人的表情。
「那我走了。」他把包袱往肩上一甩。「最多一個月就回來。」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青衿。」
「嗯。」
「我穿的這件青衫，路上我會小心的。」
你不會的。
柳如煙會讓你穿黑衣。你穿上了，就把青衫隨手擱在客棧。
然後她派人把它處理了。
你甚至冇發現是什麼時候丟的。
「嗯。」我說。「路上當心。」
他走了。
腳步聲穿過院子，穿過門檻，消失在巷子裡。
我坐在桌前，把那塊繡了一半的布重新展開。
手指撫過銀線。竹影流水紋，獨一無二的針法。
除了我，冇人能繡出第二件一模一樣的。
上輩子他弄丟了這件青衫，我就再也認不出他了。
這輩子——
我要把這件新的青衫，給彆人穿。
門外傳來柺杖點地的聲響。
我認得這個聲音。三下一頓，右腳拖地。
婆母來了。
她推門進來，穿著那件褐色團花襖。
「溯回走了？」
「走了。」
「走了好。」她在椅子上坐下來，柺杖往地上一頓。「我有話跟你說。」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拍在桌上。
「你爹當年給你的嫁妝，二十畝水田，八百兩銀票，兩套頭麵。我替你收著，如今要挪用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