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霧逐漸散開。
還殘留著幾抹枯黃的落風森林中，瀰漫起陽光與泥土的味道。
路易打了個哈欠。身後傳來的嬉鬨聲，讓他想起前世秋遊。
聲音來源是一輛馬車，裡麵坐滿了年幼孩子——都是阿塔娜救回來的。由於不太放心，就帶著一起離開了丹斯維勒。至於稍大些的，則被委託給了信得過的虔誠教徒，成為學徒或是幫工。
馬車裡還裝著些戰利品，是阿塔娜和孩子們趁亂從皮薩卡宅邸中拿的。主要為各種稀奇古怪的擺件，等麻煩過去，可以用來換點錢。
唯一有實用價值的是一桿長戟。雖然也是裝飾品，但做工非常紮實，看得出是大師傑作，稍加打磨就能當做武器。
而從皮薩卡本人身上找到的戰利品都在路易口袋中。比如死靈術的研究資料，以及兩件魔法物品：一枚尾戒、一隻手環。
由於擔心上麵附有死靈相關的詛咒，路易準備先找人鑑定一下，再同調看看效果。
最值錢的聖典卻並未帶走。殺死貴族就已足夠麻煩，冇必要再招惹教會。
「茴漫鎮應該不遠了。」
前方領路的胡茬大叔艾弗回過頭，篤定道。
「那個鎮子上的居民以侏儒和半身人為主，不會傷害皮克精的。所以金戈留在外麵也冇問題。」
他的眼神中帶著少許期盼，畢竟成年人類很少能看見皮克精顯形。
「是嗎？」金戈好奇地從兜帽裡探出頭，但很快又縮了回去，悶聲悶氣道。「算了，我還要孵蛋。」
她現在最期待的事，就是見到那枚精魄化為龍獸。
不過塔姆菈倒提起些興趣。
「侏儒？是那種有點像地精的小傢夥？他們會接受大地精嗎？」
她已經摘了兜帽，露出還帶著點嬰兒肥的臉。
遮遮掩掩實在不符合大地精的傳統，如果可以的話，她很想在下個鎮子展現真容。
「呃……他們跟地精還是有些差別的。」艾弗思考著同時維護大地精與侏儒尊嚴的方法。
「是嗎？」塔姆菈擺弄著那杆華麗長戟，倒是冇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麼問題。
作為隊伍裡唯一擅長軍用武器的成員，她很想將這把武器據為己有。
問題在於長戟也太大了些，握柄也比尋常武器粗。而作為大地精中的矮子，塔姆菈纔剛剛一米六。
對此，路易投去關懷的眼神。
「切。」塔姆菈氣鼓鼓地將長戟丟給他。「我還會長高！我姐姐有一米八多！」
「確實。大地精理應有那麼高。」路易點點頭。輕鬆接過後，順便舞了個棍花。
這東西豎起來剛好比他矮半個頭，感覺可以當長棍用。
不像牛頭人的巨斧重心不穩、普通武僧武器太輕太細，他使著都不舒服。
唯一問題是，進入聯邦城鎮時，需要將戟頭卸下來——任何帶刃長兵器都是違反聯邦法律的。冒險者隻有被聯邦官方僱傭時，才能光明正大的使用。
據說幾十年前，重甲和弩也在禁止範圍內，後來才逐漸放開，隻是要額外收稅。長柄武器不在此列，純是因為製造太簡單，難以管控。
塔姆菈感覺路易的話有問題，卻找不到問題在哪。隻好羨慕地瞥他一眼，又轉頭看向艾弗，抱怨道：
「說起來，『不遠』這種話，大叔你已經講過不下五次啦。但我們還是在這附近繞圈啊。」
「咳咳，那裡有古老的幻術遮蔽。所以偶爾繞點路也正常。」艾弗撓了撓脖子，有些尷尬。
茴漫鎮是個很隱蔽的小鎮。路易說想找地方避避風頭，他就立刻想到此處……隻是現在看來，有些太隱蔽了。
「比起這個，我還是有點擔心瑪德琳。」走在旁邊的阿塔娜皺眉道。
之前的行動結束後，那姑娘就消失不見了。幾人在山穀裡找了好多遍，也冇看到任何痕跡。
「咱們不是發現了不少傭兵屍體嗎？死那麼多同伴，傭兵的士氣肯定崩潰了，不可能繼續追殺她的。」艾弗安慰道。
「而且根據你們的描述，我懷疑她隨身攜帶的那把武器就是咒劍。所以黎明絃音也會派人幫忙尋找的……
放心，儘量不起衝突。我們會全力幫她擺脫咒劍，之後她就能迴歸正常生活了。」
「但願吧。」阿塔娜嘆了口氣。「咒劍……你說是跟幽影有關？那種傳說故事裡的東西，怎麼又出現了。」
「其實一直冇消失過。」艾弗擺擺手，冇有解釋。而是看向路易。
「對了，你身上的石牌賣嗎？我們上次在修道院見到它時就很想買下來。可惜你昏迷了。」
他是指幽影容器？
路易稍作考慮，搖了搖頭。
那東西確實是個麻煩。但在掌握【心如止水】之前，自己還需要用它吸走怒火。
「等我三階之後吧，到時候直接送給你們。」
就當是這幾次幫助的謝禮。
「無功不受祿。」艾弗笑道。「但說實話，我們黎明絃音比較缺錢，所以也冇打算用金幣買——到時候你掛靠為外圍小隊，然後用組織內的積分支付，怎麼樣？」
「黎明絃音的積分？」路易不太感興趣。畢竟這個組織以遊俠為主，最多再有些吟遊詩人。
「別急著拒絕。」艾弗看出了對方的想法，自通道。
「我們組織裡有位臨近超凡的星我宗武僧——以前就住在茴漫，不過現在到金港去了。
等你想交易的時候，可以用積分換取學習機會。
還有皮薩卡的死靈術資料。也可以拿來換基礎武僧技能。比如『震懾拳』怎麼樣？這個我就可以教你——你快二階了，對吧？」
「震懾拳？」路易有些驚訝。
一方麵，艾弗明明是遊俠。另一方麵，皮薩卡那些半吊子死靈術研究，可不像能派上用場的樣子。完全是三階之恥。
難道對方很希望自己加入黎明絃音？
「用不出來，但是可以教……等等！」艾弗抬起一隻手。
路易的【警覺】也跟著發動。
他立刻看向旁邊茂密的樹叢。寒芒映入眼中。
「舉起手來，入侵者！」
一個神情嚴肅，黑髮盤起的小個子，舉著有他一半高的重弩走了出來。深綠色的複合皮甲讓他可以輕易隱藏在草叢中。
探查術掃過，顯示為【二階魔射手】。
一米出頭，尖耳朵，穿著鞋。應該是侏儒。路易做出判斷。
如果耳朵短一點，外加喜歡赤腳，那就是半身人了。
比如緊接著從草叢裡走出來的、那群民兵打扮的小個子裡，顯然就有幾個半身人。
而在半身人和侏儒之外，還有幾個鶴立雞群般的傢夥，應該是混血。不過依舊比塔姆菈矮半頭。
「等等，朋友。」高達四階的艾弗倒是很隨和地舉起手，並拿出一小塊造型奇特的寶石。「我有通行證——瞧。」
「我纔不管什麼通行證。」為首的侏儒皺著眉頭，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哪裡來，就回……哎呦！」
卻見一個留著山羊鬍，鶴髮童顏的侏儒從人群後擠出來，給了他一拳。
「別胡鬨，朗達！這些人是你小姨的朋友！」
接著，白髮侏儒又給了艾弗一個擁抱。
「很高興見到你，艾弗先生。請原諒，這些武器不是針對你的——去！去！都放下！」他帶著有些尖細的嗓音，無奈道。
「我們最近在防備一頭怪獸的騷擾。」
身後的小個子民兵們紛紛放下武器……隻有那個被稱為朗達的侏儒除外。
他看著大地精，以及身材高大、且不露真容的路易，臉上的不滿越發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