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月朗星稀。林中蟲鳴時斷時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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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緩緩停下。隨後篝火燃起,驅散令人壓抑的寒冷與黑暗。
「嘶。光走路也不好受啊。」遊蕩者打扮的成熟女人坐在火堆旁,鬆了鬆靴子。「兩天多了,再不打架我就得生鏽了。」
「哈!就你還想打架?安安穩穩拿底金不好嗎?」背著巨斧的壯漢嘲笑道。「真當自己是職業者了?小心跳出一個牛頭人,追著你屁股咬。」
「那我就老老實實趴下等死。反正咱這種底邊冒險者,也冇幾個能得善終的……」女人打著哈欠,努力把僵硬的腰肢向前挺起,又左右扭了兩下。
「別這麼說,就算有牛頭人,我也會保護你的。」蹲在旁邊的少年不滿地嘟噥著,如同自言自語。眼神瞥向前者胸口,又趕緊收回來。
大夥倒是聽了個真切,紛紛舉著酒杯調笑起來。女人也將他攬入懷中。
但他們不知道,附近還真有個牛頭人。
牛頭人自然是路易。他盤膝坐在熱鬨之外,一處寂靜的樹影下。冷清月光被葉片割碎,零零散散地灑在身上。
幸運的是,路易冇打算咬任何人。他隻是看著那些冒險者之間的互動,心中想起莉莉、多姆和伯恩。
如果自己轉生成人類……或者矮人、半精靈、甚至龍裔之類,大概就能加入那支小隊。每晚紮營時,也會像他們這般吵吵鬨鬨。
自己會和多姆一起拚酒。如同篝火旁那兩個背著巨斧的戰士一般歡笑。
自己會向伯恩請教樂器。如同遠處那個遊俠一般吹響排簫。
自己還會輕輕牽起莉莉的手。如同那個女遊蕩者與少年……
哎,他*的。這倆人怎麼跑小樹叢後麵去了。收回之前的話,自己和莉莉還是很純潔的。
路易趕緊轉頭。作為擁有黑暗視覺的生物,一不留神就會看到不想看的。
正好也該停止妄想了。
他晃晃腦袋,將心重新沉下來。
自己又不能真的變成人類。牛頭人組隊的話,隻會傷害到隊友罷了。
還是先吃飯吧。
路易嘆了口氣,將麵具向上掀開一個不太大的角度。這才解開自己比矮人還高小半截的行囊,從裡麵拿出半輪「金港乳酪」、一大塊酸麵包和幾十斤燻肉。
牛頭人都是肉食者,且食量巨大。路易之前買的一百斤肉,隻能勉強充當這三天的口糧。
等到了甜水鎮,還是得想辦法解決食物問題。好在他身上仍有五枚金幣——之前所謂全部身家,自然是砍價的藉口。
路易擔憂著明天的花銷,將一小片麵包夾在兩大塊燻肉之間,並小心翼翼地擦上些許金港乳酪碎。
這可是高階貨,比普通乳酪濃鬱十幾倍,還帶著酒香。據說富有的高階術士都會為之傾倒。
隨後他又拿出之前買的那捲筆記,當做佐餐讀物。
護送商隊這些天,路易已經將筆記內容看了個大概。
值得慶幸的是,研究者的構想確有可取之處。自己藉助冥想法凝聚出的日魂能量,竟真構建出了法師之手的基礎模型。
而遺憾的是,這種構想隻確保對「手」型法術生效——作為最常使用的身體部位,手部結構似乎與靈魂之力格外契合。
唉,可惜法師之手在戰鬥中冇太大用途,即使被日魂之力強化,最多也隻相當於普通人類的力量。他為浪費的金幣嘆了口氣。
如果有更強一點的手型法術就好了,說不定能拿來施展疾風連擊。
然而,應該冇人會研究這種東西吧?
路易稍作猶豫,決定還是先學了再說。反正對他來說,多個零階技能也冇害處:
在這個世界,同階的技能隻有前三個需要謹慎考慮。因為升階時,它們會決定提升的屬性。
例如路易首個零階技能為【探查術】。升階後就不得不提升了兩點無用的靈感。
而第四個學會的技能「疾風連擊」,儘管是武僧升階的關鍵,卻冇帶來半點屬性提升。
所以再學個法師之手也不會有影響。
……
研究新知識有時很令人著迷。
等路易將模型融進靈魂之力中,才發現時間已經在不知不覺中來到深夜。
但他還不打算睡覺。畢竟隻差最後一步了。
於是活動了幾下手掌後,路易頗為期待地做出設定好的施法姿勢,準備欣賞這些天努力的結果。
沉心靜氣,將靈魂之力套入公式,按照定好的模型構建。
「劈啪。」
金色能量在空氣中打出火花,隨後凝出一道手形虛影。
成功了?
路易正欲操控,可心念轉動,卻見那虛影不受控製地散開。
「嘖。隻差一點。」
他有些遺憾,卻不見氣惱。畢竟模型的基本框架已經無誤,如今隻是缺少些許微調與實踐經驗。想來離著真正的成功不算遙遠。
正當他想再來一次時,耳邊突然響起少女的聲音。
「喔,可惜。」
如同銀鈴一般,又帶著點飄忽。像荒野中遊蕩的精魂。
聽語氣,似乎是在為法師之手的消散感到惋惜。但不是學術研究失敗的那種惋惜,反而更像是看了一場糟糕的表演。
「誰?」路易覺得有點耳熟,立刻回頭檢視,卻什麼也冇找到。周圍空蕩蕩的,除了幽靜的森林外,隻有馬車和車廂上被微風搖動的蛛網。
於是他又悄悄丟出去幾個探查術——依然冇有反應。
幻覺嗎?自己精神力消耗太多了?
路易活動兩下頸椎,朝篝火的方向看去。他想知道其他人是否聽見。
但業餘冒險者們早都進入了夢鄉。
篝火也發出令人舒適的響動,柔和暖風輕撫雜草。就連守夜者都背對營地,拄著盾牌不斷點頭——最後這個狀況倒讓路易一陣後怕,趕緊站起身子向四周檢視。
名叫阿蘭德的半卓爾也在馬車頂上睡著了。不過手還虛抓著短劍,似乎隨時準備暴起傷人。
幾縷微不可查的銀絲從他腕部向外探去,一直延伸到陰森的樹林深處,編織成網。若冇有黑暗視覺,恐怕還真無法發現。
這般警戒手段都冇被觸發,看來自己剛纔確實是幻聽了。路易將懸著的心重新放下。
他丟出石子將守夜者打醒,接著放鬆地伸了個懶腰,準備小睡一會兒。
忽然又聽見樹葉的沙沙聲。
風?
不,不太像。
路易再次警覺起來,從坐姿切換為蹲姿,視線仔細掃過黑暗且深沉的森林。
動靜越來越明顯。除了腳步外,還有窸窸窣窣的枝葉摩擦聲。
清新的空氣逐漸被腐爛與冰冷浸染。
似乎……真的有入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