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將孫菲菲拉到身後，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像一隻警覺的獵豹一樣，快速無聲地走到窗戶邊，透過縫隙往外看去。
窗外，張小包踩斷桔梗後，嚇得魂飛魄散。
他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甚至連滾帶爬地雙手雙腳並用，瘋狂地朝著村子中心的方向狂奔而去。
牛大根透過縫隙，剛好看到一個灰頭土臉的背影消失在遠處的土牆拐角處。
因為張小包跑得太快，加上外麵陽光刺眼，牛大根並沒有看清那到底是誰。
見外麵的聲音響了一下之後就再也沒有了動靜，隻剩下幾隻被驚飛的麻雀在叫喚，牛大根皺著眉頭思索了片刻。
“可能是一隻過路的野狗野貓，踩斷了枯樹枝吧。”
牛大根在心裡暗暗安慰自己。
畢竟他剛才進門的時候已經仔細檢查過了，確認沒人跟著。
他雖然覺得有些古怪，但並沒有往最壞的地方去想，也沒太把這事兒放在心上，轉過身繼續去幫孫菲菲收拾那幾條鯽魚了。
而此時，另一邊。
張小包就像是屁股上著了火一樣，拿出吃奶的力氣，在牛家村坑坑窪窪的土路上狂奔。
他跑得滿頭大汗，肺裡像拉風箱一樣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一路上撞翻了張嬸家晾在路邊的簸箕，也顧不上回頭道歉，隻顧著拚命往牛發財家那個青磚大院跑去。
不一會兒，張小包就氣喘籲籲地衝到了牛大家的大門口。
“砰！”
張小包連門都來不及敲，直接一腳踹開了虛掩的院門，像個炮彈一樣衝進了院子裡。
此時，正值中午飯點。
牛家的堂屋裡，村長牛發財、老婆王翠娥，大兒子牛大，還有二兒子牛二，一家四口正圍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圓桌旁吃午飯。
桌子上擺著一盆油汪汪的紅燒肉、炒雞蛋和一大鍋白米飯。
這夥食在牛家村絕對算得上是頂尖的，但是今天，牛家的飯桌上卻沒有任何歡聲笑語，氣氛壓抑得像是在辦喪事。
牛大因為找不到老婆，火氣大得很，正端著個海碗，紅著眼珠子，把米飯當成仇人一樣往嘴裡狠狠地扒拉。
王翠娥在一旁唉聲嘆氣，罵罵咧咧地詛咒著那個不知廉恥的兒媳婦。
牛發財則是沉著臉，抽著悶煙，連筷子都沒動一下。
“老大！村長！找……找到了！”
張小包像個瘋子一樣衝進堂屋，雙手撐在門框上，上氣不接下氣地大喊了一聲。
堂屋裡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滿頭大汗、灰頭土臉的張小包身上。
“咣當！”
牛大手裡的大海碗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剩了半碗的米飯和菜湯濺得到處都是。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猛，甚至把身後的椅子都帶倒了。
牛大一個箭步衝到張小包麵前，像拎小雞一樣一把揪住張小包的衣領，雙眼噴火，聲音像打雷一樣吼道：“你說什麼？找到那個賤人了？！在哪兒！快給老子說！”
張小包被勒得直翻白眼，雙手拚命拍打著牛大的胳膊，結結巴巴地說：
“老……老大，你先鬆手，勒死我了……我看見……不，我聽見孫菲菲了！
她……她在牛大根那個老絕戶的家裡！”
聽到“牛大根”這三個字，不僅是牛大，連坐在桌旁的牛發財、王翠娥和牛二，臉色全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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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你孃的屁！”
牛大一把將張小包狠狠地推到門框上，怒吼道，“張小包，你特麼是不是熱糊塗了在這裡發瘋！
我們前幾天才帶著人去牛大根那個破院子裡搜過！
屋裡除了幾把破鋤頭，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你現在跑來告訴我人在那兒？
你耍老子是不是！”
麵對牛大要殺人的目光，張小包嚇得一哆嗦，但他這次卻沒有退縮。
因為他太確定了，他親耳聽到的，絕對錯不了。
張小包站直了身子，拍著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十分肯定地發著毒誓：“老大！我張小包要是敢騙你半句，就讓我出門被雷劈死！
真的在牛大根家裡！
我剛才親耳聽見的！”
為了增加說服力，張小包把剛才自己怎麼跟蹤牛大根，怎麼趴在窗檯底下偷聽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老大，我親耳聽見那個賤人叫牛大根‘大根哥’，叫得那叫一個親熱啊！
牛大根還釣了鯽魚回來，那賤人說要在家裡給他熬鯽魚豆腐湯！
甚至……甚至我還聽見孫菲菲說，她今天早上幫牛大根把屋子全掃了，臟衣服全洗了！那賤人現在就在牛大根家裡給他當小媳婦呢！”
張小包的話，像是一把把尖刀，字字句句、毫不留情地插進了牛大的心臟。
“熬魚湯……洗衣服……大根哥……”
牛大嘴裡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詞。
他想起自己娶孫菲菲這大半年來，孫菲菲在家裡對他永遠是冷著一張臉，別說給他洗衣服做飯了，連碰都不讓他碰一下。
可是現在，他的合法妻子，居然躲在一個五十三歲老光棍的破屋裡，心甘情願地伺候那個老男人！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戴綠帽子了，這是把他的臉皮扒下來扔在茅坑裡踩！
“啊——！牛大根！我要活剝了你的皮！”
牛大發出一聲猶如受傷野獸般的慘烈咆哮。
他腦子裡的理智徹底被怒火焚燒殆盡。
他猛地轉身，衝到院子角落，一把抄起平時用來劈柴的寬背大斧頭，紅著眼睛就要往門外沖。
“老大！冷靜！”牛發財這個時候也坐不住了。
他磕掉煙袋鍋子，站起身，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雖然前幾天他們在牛大根手裡吃過虧，但今天這事兒如果查實了，那就是奪妻之恨！在村裡，這種事就算是打死人，那也是占著一個理字的！
“拿傢夥！今天就算是把牛大根那幾間破草房給拆平了，也得把那個不要臉的賤人給我揪出來！”牛發財發了話。
有了村長撐腰，一家人的膽氣瞬間壯了起來。
王翠娥順手拿起了門後的頂門棍，牛二也去柴房找了一根粗壯的木棒。
“走！去牛大根家！”
在牛大的帶領下，牛家全家老少，跟著帶路的張小包，一個個殺氣騰騰、急匆匆地衝出了大院，朝著村西頭牛大根的家狂奔而去。
正值中午時分，村裡很多人都在吃完飯坐在門口的樹蔭下乘涼閑聊。
當看到牛發財一家子，由拿著斧頭、雙眼通紅的牛大領頭，像一陣黑色旋風一樣從村道上卷過去的時候，所有的村民都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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