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屋子裡隨意地掃視了一圈，緊接著，他的雙眼猛地瞪大，嘴巴也因為吃驚而微微張開，滿臉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這……這還是他牛大根的家嗎？
牛大根在這個土屋裡單身過了五十三年，他是個標準的糙漢子老光棍，平時除了下地幹活就是倒頭就睡，家裡的衛生狀況用“豬窩”來形容都不為過。
以前，這地上到處都是隨手亂扔的破鞋子、沾滿泥巴的農具。
桌子上、櫃子上積著一層厚厚的黑灰，用手指頭一抹都能和泥。
牆角裡掛滿了蜘蛛網。
那張木闆床上更是堆滿了散發著汗臭味的臟衣服，連個下腳的空地都找不出來。
但是現在！
牛大根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環視四周。
原本坑坑窪窪的黃泥土地麵，被清掃得乾乾淨淨，甚至還灑了水，連一絲浮灰都沒有。
散落一地的農具和雜物，被分門別類地整齊碼放在了牆角。
那張老舊的四方桌和缺了漆的舊木櫃，被抹布擦得乾乾淨淨，露出了木頭原本的紋理。
就連牆角那些掛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蜘蛛網，也全都被徹底清理乾淨了。
最讓牛大根震驚的是那張木闆床。
原本堆積如山的臟衣服全都不見了，那床破爛發硬的棉絮被摺疊得方方正正，床單被鋪得平平整整。
整個屋子不僅煥然一新，空氣中甚至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廉價香皂和陽光的乾淨味道。
這間破敗了幾十年的土屋，在這一刻，竟然有了一絲真正意義上的“家”的溫馨。
牛大根端著茶壺，嚥了一口唾沫，一臉吃驚地轉過頭，看著正在竈台前彎著腰、費力地對付著那條滑溜溜的鯽魚的孫菲菲，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震撼：
“菲菲……這、這屋裡的東西，還有這地……全都是你收拾的？”
孫菲菲背對著牛大根，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停。她一邊用刀背刮著魚鱗，一邊轉過半張俏臉，臉頰上還蹭上了一點黑灰。
她對著牛大根嫣然一笑，那笑容裡滿是為心愛男人付出的快樂和滿足，嘴上十分輕快地說：
“是啊。今天早上你出門去地裡之後，我一個人在家裡也沒事幹。
我看這屋子實在是太亂了，就找了塊抹布和掃帚，把家裡麵裡裡外外全都整理了一遍。
我還燒了點熱水，把你那些換下來的臟衣服全都在後院的盆裡洗了，現在都晾在屋簷底下呢。”
孫菲菲在回答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十分明媚開心。
因為她從牛大根那震驚的語氣裡，聽出了牛大根對她勞動成果的絕對滿意。
對於一個女人來說，能讓自己男人的狗窩變成一個溫馨的家，這種成就感是無法言喻的。
“你……你這丫頭，你昨天晚上才……今天怎麼能幹這麼多重活！
你也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子！”
牛大根雖然嘴上在責怪，但那語氣裡卻全都是心疼和感動。
他急忙放下茶壺，大步走到竈台前，想要從孫菲菲手裡把菜刀搶過來。
“哎呀，大根哥，沒事的，就掃掃地洗洗衣服，算什麼重活嘛。
你快去坐著歇著，這魚馬上就收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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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菲菲嬌嗔著躲開了牛大根的手，兩人在狹窄的竈台前推搡著，氣氛充滿了新婚夫妻般的甜蜜與曖昧。
然而。
這土屋裡的甜蜜對話，一字不落、清清楚楚地傳到了窗外那個正死死貼在牆根底下的張小包的耳朵裡！
土屋的牆壁雖然厚，但那破舊的木頭窗欞根本擋不住聲音。
當張小包聽到第一聲女人說話的聲音時，他的身體就猛地打了一個激靈，渾身的汗毛倒豎。
“是啊……把家裡麵整理了一下……”
那清脆、柔軟、帶著一絲嬌嗔和明顯討好意味的嗓音，對於張小包來說，簡直太熟悉了！
他張小包是個粗人，他可以記不住村長牛發財每天開會打的官腔，他可以記不住牛大根那沙啞木訥的嗓門，但是，他絕對忘不了孫菲菲的聲音！
在整個牛家村，所有大姑娘小媳婦說話都跟破鑼嗓子一樣，唯獨孫菲菲這個從城裡讀過大學飛回來的鳳凰，說話的聲音就像是黃鸝鳥一樣好聽。
張小包作為牛大的跟班，以前沒少去牛大家串門。
每次去，隻要看到孫菲菲那兩條白得晃眼的大腿，聽到她開口說話，張小包的骨頭都能酥掉半邊。
對於自己老大的這個漂亮老婆，張小包的心裡一直藏著極其強烈的非分之想。
無數個夜晚，他都是腦補著孫菲菲那張傾國傾城的臉蛋才得以入睡。
隻不過，礙於牛大家在村裡的權勢，他這種心思隻敢深深地藏在心底，連多看一眼都怕被牛大挖了眼珠子。
可是現在！
這個全村男人夢寐以求的女人，不僅真的藏在牛大根這個老絕戶的家裡，而且，聽剛才那對話的語氣，她竟然在給牛大根這個老光棍洗衣服、做飯、收拾屋子！
她那聲“大根哥”叫得有多甜，張小包心裡就有多嫉妒！
“媽的！好白菜都讓豬給拱了！牛大根你個老不死的東西，你憑什麼能睡這麼水靈的娘們！”
張小包在心裡憤怒地咆哮著，眼珠子都因為極度的嫉妒而憋得通紅。
確認了孫菲菲百分之百就在裡麵，而且看這架勢兩人早就有了見不得人的關係之後，張小包心裡的貪婪戰勝了恐懼。
這可是天大的把柄！
隻要現在跑回去告訴牛大，不僅能拿到一大筆賞錢，還能親眼看著牛大把牛大根這個老色鬼給廢了，說不定自己還能趁亂在孫菲菲身上卡點油水！
想到這裡，張小包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狂喜。
他雙腿猛地一用力，想要趕緊從窗檯底下撤離，跑回去報信。
可是，因為在滾燙的泥牆上貼得太久，他的雙腿早就蹲麻了。
這一猛地起身，腳下一個沒站穩。
“哢嚓！”
他的右腳一腳踩斷了窗檯下麵的一根乾枯的苞米桔梗。
在這寂靜的大中午，這聲脆響簡直就像是放了個鞭炮一樣刺耳。
屋裡。
正在和孫菲菲搶菜刀的牛大根，耳朵猛地一抖。
他那遠超常人的聽覺瞬間捕捉到了窗外傳來的異響。
牛大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一瞬間變得淩厲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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